“这一块的孔比较密：也许是什么幼虫的窠；不是木虫——木虫生之后上就会钻孔——而是啮动叶的蛾虫，也许树被采伐就是因为它…这里的边沿上有木工用半圆凿-过，为了让它粘另一块木，更突些…”

抵达楚德的时候，如果不是看到写着城名的大字，我会以为又回到起飞的城市来了。他们驾车送我经过的郊区，跟别些地方的郊区没有什么分别，都有绿绿黄黄的小屋。依循着同样的路标，我们绕过同样的广场里的同样的坛。市区街上陈列的商品、包裹、招牌都没有改变。这是我第一次来楚德，可是已经熟悉下榻的酒店；我跟五金皿的买家和卖家的对话，也已经听过了讲过了；我已经度过同样的日，透过同样的脚酒杯看同样的摆动的肚脐。

“你可以随时继续你的旅程，”他们对我说，但是你只会抵达另一个楚德，绝对一模一样。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楚德，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只是机场的名字不同罢了。”

工作在日落时停止，黑暗笼罩着工地。天上布满星星。“蓝图就在那里，”他们说。

来楚德什么呢，我问自己。我已经想走了。

假使有人不满意这些答案而窥望围墙的裂，就会看见起重机吊着别些起重机、足台围着别些足台、梁架起别些梁。“你们的建设有什么意义呢？”他问。“除非它是一个城，否则建设中的城有什么目的呢？你们的计划、蓝图在哪里呢？”

奥琳达并非唯一像树木的年一样作同心圆发展的城。不过，就别的城市而言，环绕着残旧的尖、塔楼、砖屋、圆屋的旧围墙，都是在城中心的，新成长的城却像解开的腰带一样懒懒地绕在外层。奥琳达可不是这样：旧城墙跟旧市区一起伸张、扩大，在较宽大的周界地平线上维持着原来的比例；它环绕住新的城，而这新的城又渐渐被另外一些由内向外推挤的、更多更新的城压扁了；如此反复不已，城的中心就现了一个崭新的奥琳达，它的规模比较小，可是保留了第一个奥琳达以及所有后继的奥琳达的面貌特征和淋，而在这最中央的圆里，下一个奥琳达——虽然不容易觉察——和跟在它后面的许多奥琳达正在成形。

隐蔽的城市之一

城市和天空之三

在奥琳达，如果带着放大镜仔细找寻，你可能在什么地方发现针大小的一个，稍稍放大之后，你会看见里面有屋、天线、天窗、园、池、横越街上空的幡旗、广场上的摊、赛场等等。这个不是静止不变的：一年之后，你会发觉它有半个柠檬那么大，然后像一个蕈，然后像一个汤盘。然后，它就会变成真正的城市，藏在原来的城市里面：一个新城市在原来的城市里竭力向外扩张。

除了木板围墙、帆布屏障、足台、铁架、绳索吊着或者锯木架承着的木板、梯和架桥之外，到莎克拉来的旅客只能看见城的小分。如果你问“莎克拉的建筑工程为什么总不能完成呢？”市民就会一边继续抬起一袋袋的材料、垂下平锤、上下挥动长刷，一边回答说：“这么着，朽败就不可能开始。”如果你追问他们是不是害怕一旦拆掉足台，城就会完全倒塌，他们会赶低声说“不仅仅是城哩。”

然后，可-波罗说：“汗王，你的棋盘镶着两木：乌木和枫木。你此刻注视着的方块，来自一段早年长成的树技：你留意到它的纤维的纹理吗？这儿是一个隐约可见的结节：天里过早形成的树芽被晚间的霜打坏了。”

“今天的工作完之后，我们会让你看的；现在我们不能停下来，”他们厕答。

从一小块光的木能够看那么多，使忽必烈大为惊奇；波罗现在已经开始讲乌木树林，讲载运木材顺而下的木筏，讲码，讲窗旁边的妇人…

直到现在为止，大汗从来不知这外国人能够用他的语言这样利表达心思，不过使他诧异的并不是那利的语言。

在那下面”我们只好就相信了。那地方是荒芜的。晚上，如果把耳朵贴近地面，你会听见一扇门砰然关上。

…大汗努力专心下棋：然而此刻他想不通的却是下棋的理由。棋局的结果或胜或负：可是胜的赢得什么、负的又输掉什么呢？真正的赌注是什么呢？局终擒王的时候，胜方拿掉皇帝，余下的是一无所有：一个黑方块或者白方块。忽必烈把自己的胜利逐一肢解，直至它们还原成为最基本的状态，然后他行了一次大手术，以帝国诸奇珍异宝为虚幻外表的、最后的征服；归结下来，它只是一方刨平的木。

相连的城市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