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学

“活像一gengun子似的从他嘴里吐chu”——这是我记录在日记中第一句卡夫卡言论。卡夫卡用这么一句话来形容某人（我今天早已想不起是谁了）说话不容人打断的特征。

重读我的笔记，我今天仍然能产生对卡夫卡的表达方式的敬佩之情。对他来说，不存在普普通通的事wu，他总是chu1chu1以他独特的简洁的观察能力和比较能力来表达事wu的，而且全然不受拘束，脱口而chu.带有最典雅的自然xing。

见过卡夫卡的人，丝毫gan觉不到zuo作的、yin暗的少时印象造成的任何jing1神负担，gan觉不到为摆脱这zhong负担就轻易把颓废和纳士派tou视为chu路，也gan觉不到心灵的揪扯、侮恨。《致父亲的信》中所写下的，在外人看来似乎并不存在。或者只不过有所暗示，并且仅仅存在于非常接近的朋友圈子里。这zhong痛苦我是逐渐看到和理解的。卡夫卡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个健康的年轻人，显然沉静得chu奇；他视察着，不引人注意。他的jing1神趋向gen本不是“有趣味的病态”、怪僻、怪诞，而是显示着自然的伟大，显示着向上、qiang健、健康、可靠、简朴。

我总是不断遇到卡夫卡的那些只通过书本认识他的崇拜者们对他所抱的完全错误的设想。他们以为他在待人接wu中也是抑郁的，甚至是绝望的。事实恰恰相反，在他shen旁会gan到舒服。他思想之充实（他表达思想多半用开朗的声调），就最低限度而言，使他成了我遇见过的人中最容易与之jiao谈的人之一，尽guan他很谦虚，尽guan他很平静。他说得很少，在大ting广众中他经常见小时不发一言。可一旦他说起什么，ma上就会令人侧耳倾听。因为他的话总是内容充实，命中要害。在与亲朋好友jiao谈时，他的she2tou有时灵活得令人惊讶，他能够激越亢奋，直至忘我，这时风趣的话语和开怀的笑声简直是无休无止。真的，他喜huan笑，笑得huan畅，也懂得如何运朋友们笑。这还不止，在困难的情况下人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心地信赖于他的明达事理、他的策略、他的几乎没有失误的见解。作为朋友，他能奇妙地给人以帮助。只有对他自己，他才会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在同他的个人jiao往中，由于他有很好的自制力，人们只有在极个别的情况下才能得到这个印象，而他的日记则加shen了这一印象。从他的书中，尤其是从他的日记中看到的景象竟是这样的灰暗，与平常与他一起度过的生活截然不同，以致有必要将日常生活中的印象用来矫正与补充——这也是促使我写下这bu回忆录的动力之一。留在我们这个圈子中的卡夫卡的生活景象与他的文学并驾齐驱，有必要加入对他的整ti评价。在他的情绪好的时候，他会在两个人对话的场合中编织cha着想象翅膀的童话，这是些奇特的作品，我后来在描述我们的瑞士之旅时曾举过一个例子（作品《廉价》）他执意地扩展幻想，怀着可爱的固执，不断回到幻想上来，以各zhongse调的幽默赋予它以多彩多姿的生命，总是像在独特的玩耍中源源涌chu新的奇思妙想。

在他的文学作品中，在他创造力的独特xing中同样碰得到这zhong游戏般勾勒的线条；我们切不可等闲视之。我还发现，他的妹妹奥特拉在这点上很像他；这活跃的、想象细微的玩耍xing在一定程度上乃是家ting属xing。有一次我去见奥特拉（这时卡夫卡已死去很久了），与她商谈一件重要的事；一开始她就滔滔不绝地向我讲她对她的狗的有趣观察，大约有一个小时无法同她谈其他任何问题。我经常在卡夫卡shen上发现相似的情况。

我是在大学一年级时认识弗兰茨·卡夫卡的，那是1902年到1903年间，好像已是1902年的下学期中的事了。弗兰茨比我大一岁，当时正chu1在第三个学期。他离开中学后，先是注册了十四天化学，然后是一学期德国文学，然后报了法学——最后这个选择只是作为权宜之计，没有爱好在先，就像我们中的有些人那样。

在慕尼黑同保尔·基什一起继续学习德国文学的计划不曾付诸实施。法学专业有着最捉摸不定的前程，没有方向，或者说包han着最大数量的不同方向（律师、官吏），也就是说前景的断定要向后推延，这个专业并不要求对它怀有任何特殊的兴趣爱好。卡夫卡是叹息着接受这个专业的。他从不隐瞒对法学学业的反gan，下面引的一段日记可资为证（1911年）：“摘自一本旧笔记本：现在是晚上，我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学习，现在我发现，我的左手chu于同情心已经用它的手指将右手nie住一会儿了。”

在《致父亲的信》中，这一职业选择同“被父亲战胜”同“主要事业”也挂上了钩。这是一个属于后面的结构，可是其he心，我们青chun时代的无言可遵、无章可循状态可以在卡夫卡的话中看得清清楚楚。卡夫卡写dao：“对我来说实际上不存在选择职业的自由。我知dao：一切与主要事业相比，在我的心中都显得无所谓，就像中学里的一切教学内容一样。事情就是找一个职业，只要不十分伤害我的虚荣心，这是我的无所谓心情最容易接受的。那么法学便是不言而喻的对象。虚荣心和狂妄的希望与之相对的小小的尝试，比如十四天的化学学习，半年的德国文学课程，都只能加qiang那基本的看法。于是我选择了法律。这意味着，我在每次考试前的几个月中充分绷jin神经，jing1神上靠吃千万张嘴咀嚼过的木粉度日。可是在一定的意义上，我觉得水粉不难吃，就像在一定意义上以前的中学生活和以后的职员工作给我带来的滋味一样，因为这一切完全符合我的chu1境。至少我在这里显示chu令人惊讶的先见之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已经对学习和职业有过十分清楚的预见。我并不期望得救，在此我已经自暴自弃了。”ju有gen本意义的事实情况是：我们俩确确实实地gan觉到了只有艺术创造对我们才有向心力，但是我们并没有承认这一点。我们对艺术也有着过高的看法，好像总想将艺术同“面包职业”这个词汇、这个概念所表达的令人tou疼的问题联系起来。再说也没有任何人来引导我们，给我们指chudao路（假如果然有dao路的话）。由于我们得不到任何人chu的主意，所以我们只能以为自己所不喜huan的学业是唯一的避难所。其它避难所至少在我yan里不存在。卡夫卡自然还有一zhong模糊的设想（这在他生命的后期重现过）——可以“离开布拉格，从事某zhong完全不同的事情”

我们第一次见面之chu1是“德语大学生阅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