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时候在这嘛？再过一会儿我们也下班了。

夜班警卫托那昆奇骑着脚踏车巡逻穿过广场，可瓦多躲到雕像后。托那昆奇从地上看到纪念碑的影在动，充满疑惑地停了下来。察看佩刀上的那个环，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但又不知是什么东西。用手电筒照着上方念：“第十五团骑兵荣耀归主周年纪念”，晃晃表示赞同便离开了。

——不，我白天的。——可瓦多说。

他站了起来。得找个什么幕帘挡在他和红绿灯之间。直走到将军纪念像前环顾四周。在雕像的脚前有一圈桂冠环，十分厚密，不过已经枯并凋零了一半，架在短支架上，挂有褪的彩带：“第十五团骑兵荣耀归主周年纪念”可瓦多攀爬到底座上，拉起环穿过将军的佩刀。

得说明的是最近这段时间，可瓦多的神经系统十分脆弱，尽他已经累得要命，但只要浮光掠影，或在他脑袋中飘过一样让他讨厌的东西，他就睡不着。现在让他不舒服的是在那儿一闪一灭的红绿灯。它在下面，距离遥远，眨着一只黄的睛，如此凄凉：其实没有什么好引人注意的。但可瓦多大概实在是到了神经衰弱的地步，盯着那重复的闪灭：“有那麻烦家伙，我怎么睡得好！”把睛闭上，觉得那个愚蠢的黄在下闪灭：眨眨则看到十来个红绿灯：再睁开，还是一样。

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不发生天大的事也不愿意移动一分一毫。唯一遗憾的是这躺法，他的目光不得不看到天空和绿树以外的东西，使得他无法在绝对的大自然宁静中因睡意合，可瓦多面前近有一棵树、立在纪念碑上的将军的剑、另一棵树、大的广告租招牌、第三棵树，然后，稍远，红绿灯那个假月亮仍在眨着它的黄、黄、黄。

为了让托那昆奇走远一，可瓦多又在广场上绕了一圈。在附近一条路上，有一组工人正在修理电车轨调换。夜里，空无一人的路上，那一小群男人在焊工气焊机的闪光下蜷缩着，声音在街回然后立即消失，彷佛他们所的事白昼的居民永远不应该知似的洋溢一神秘的气氛。可瓦多靠近，专注地看着火焰、工人的动作，注意力开始有些迟顿，睛也因睡意越来越小。在袋翻一香烟，好让自己清醒些，可是没有火柴。——谁帮我个火？——他问工人。——用这个？——持氢氧焰的男人说，一串火。

原先他并没有注意到噪音。现在，那个嗡嗡声，像是悲伤的噎，连在一起又像是没完没了的在清嗓，在嘶嘶作响，占据了可瓦多的耳朵。再也没有比焊铁这低呢更恼人的噪音了。可瓦多像原来那样倦曲着，一动也不动，脸埋在枕沟褶里，无法摆脱，而且噪音不断让他想起那会金黄火的灰火焰所照亮的场景，脸上罩着一副墨玻璃蹲在地上的男人，握在焊工因快速震动而跃的手中的焊枪，工车周围的浅浅光，直碰到电线的架起的工作台。睁开睛，在长凳上翻个，盯着树枝空隙间的星星。迟钝的麻雀继续在叶间睡着。

像鸟一样酣睡，有只翅膀让你埋，一个带叶树枝的世界悬吊在地面世界的上方，只能略略猜下面发生的事，朦胧而遥远。只要开始不再接受目前的状态，谁知能到达另一个怎样的境界：如今连可瓦多也不清楚需要什么东西才能让自己睡着，就算一真实和绝对的安静对他也已不足够，他需要的是在静谧中最柔的沉浊声音，或是飘过密木丛的一缕风，或是涌而失在草地上的低语的。

另外一个工人站直，把着的香烟递给他。——你也值夜班？

回到长凳躺下。现在红绿灯从他的视线中消失，终于可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