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告诉我，我害了麻风病么？”

“我也希望是在开玩笑。”

库特拉斯医生曾经对许多人宣判过死刑，但是每一次都无法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怖。他总是想，被宣判死刑的病人一定拿自己同医生比较，看到医生心健康、享有生活的宝贵权利，一定又气又恨；病人的这情每次他都能觉到。但是思特里克兰德却只是默默无言地看着他，一张已经受这恶病蹂躏变形的脸丝毫也看不有任何情变化。

“你怎么连门也不敲就来了，”思特里克兰德说“有什么事儿？”

“你认为我还能活多久？”

思特里克兰德看了他一，笑了笑，走到挂在墙上的一面小镜前。这是那价钱很便宜的镜，镶在一个小木框里。

塔没有说话，她同那个男孩一起跟着走屋。把医生找来的那个女孩儿这时在台上坐下来；台上还躺着一个老太婆，背对着墙，正在卷当地人的一纸烟。医生到这些人的举止都有些奇怪，心里有些气恼。走屋以后，他发现思特里克兰德正在清洗自己的调板。画架上摆着一幅画。思特里克兰德扎着一件帕利欧，站在画架后面，背对着门。听到有脚步声，他转过来。他很不兴地看了医生一。他有些吃惊；他讨厌有人来打搅他。但是真正到吃惊的是医生；库特拉斯一下僵立在那里，脚下好象生了，睛瞪得圆。他看到的是他事前绝没有料到的。他吓得胆战心惊。

“你是在开玩笑么？”思特里克兰德说。

“谁说得准？有时候染上这病的人能活二十年，如果早一些死倒是上帝发慈悲呢。”

“他有什么不舒服？要是他还画得了画儿，就能到塔拉窝走一趟。叫我走这么该死的远路来看他，是不是我的时间不如他的值钱？”

“她是个大傻瓜。最近我上有的地方有些痛，有时候有儿发烧，但这不是什么大病。过些天自然就好了。下回有人再去帕提，我会叫他带些金纳霜回来的。”

“怎么了？”

“他在屋里画画儿呢。我没有告诉他你要来。你去看看他吧。”

①原文为法语。

“非常不幸，这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了。”

“我？”

“这些本地人对这病的征象是非常清楚的，”医生说“只是他们不敢告诉你罢了。”

“我是库特拉斯医生。我刚才到塔拉窝去给女酋长看病，塔派人请我来给你看看。”

“红在什么地方啊？”他问。

“他们知吗？”最后，思特里克兰德指着外面的人说；这些人这时静悄悄地坐在台上，同往日的情景大不相同。

语。

“你还是照照镜吧。”

思特里克兰德走到门，向外面张望了一下。他的脸相一定非常可怕，因为外面的人一下都哭叫、哀号起来，而且哭声越来越大。思特里克兰德一句话也没说。他愣愣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便转走回屋。

思特里克兰德走到画架前面，沉思地看着放在上面的画。

“你没有发现你的脸有什么变化吗？你没有发现你的五官都大起来，你的脸——我该怎么说呢？——你的脸已经成了医书上所说的‘狮脸’了。我可怜的朋友①，难一定要我给你指来，你得了一可怕的病了吗？”

“你从镜里就可以看来，你的脸相都是麻风病的典型特征。”

①原文为法语。

医生虽然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还是费了很大劲儿才能开说话。他来时的一肚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他到——哦，对，我不能否认。①——他到从心坎里涌现一阵无限的怜悯之情。

塔喊了一声，一个男孩跑了过来，噌噌几下就爬上一棵椰树，扔下一只成熟的椰来。塔在椰上开了一个，医生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气，这以后，他给自己卷了一很纸烟，情绪比刚才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