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告诉过你了，艾略特，我不预备去。你认为在我这样的年纪还会穿得绿绿吗？”

“你预备穿什么衣服？”艾略特问我。

我不知说什么是好，所以没有作声。

“我告诉你他的来意，”艾略特气哼哼地说。“他想要借我的德？劳里亚伯爵的服装。”

“当然我应当去。这个季节最好的一次宴会！我就是躺在床上要死了，也会爬起来去。我有我祖先德？劳里亚伯爵的衣服可以穿。”

“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上面。我要比平时祷告更加虔诚地向上帝祷告下雨。你讲的很对，那就会搞垮它。”

我总算把他的无聊念引导到别的方面去，离开他时，他即使不是兴兴，至少已经安静下来。可是，我不愿意事情就这样了结；回到家里，我就打电话给德娜？诺维里，说

看见这个一只脚已经跨棺材的老儿，因为一家宴会没有请他，哭得象小孩一样，实在遗憾；这使人觉得骇异，同时凄凉得有令人吃不消。

人家的财产。人非常好客，每顿饭总不少于二十个人。她安排好在八月里月圆时举行一次化装舞会。虽则还有三个星期的时间，里维埃拉已经到都在谈论这次舞会了。晚上要放焰火，她还要从黎带一个黑人乐队下来。那些亡的王公贵族相互谈论时又是羡慕，又是妒忌，认为她这一晚的费足够他们一年的用度。

“你健康环到这样，反正是去不了的。”

“简直发疯，”有人说。

“她不预备请我。”他讲话的声音都变了。“这是故意给我难堪。”

他开始哭起来。大滴大滴的泪从他消瘦的面颊上下来。“我真懊悔离开国。”

“她没有请我，”他叹声叹气说，瞪着一双倦望着我。

“只要我夜里醒来，听见有只老鼠在护板里面扒，我就说，‘这是保罗？顿在朝上爬。’我敢说，老弟，最后他总要上议院的。谢上帝，那一天我是看不见了。”

“你把服装借给他吗？”

“庸俗之至，”有人说。

“真是豪华，”有人说。

“哦，她会请的，”我淡然说。“敢说请帖还没有发全。”

艾略特恨透了。

“哦，艾略特，这个我不能相信。肯定只是一时疏忽。”

“没有关系，艾略特，”我说“宴会那天，可能下雨。那就会搞垮它。”

“借给他？先叫他死了地狱。我自己下葬时就要穿它。”艾略特在床上坐起来，象个发疯的女人，摇摇晃晃。“唉，真是忍心，”他说。“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所有的人。我能够招待他们时，他们都兴兴地捧我的场，但是，现在我又老又病，我对他们就派不了用场了。自从我病倒以后，来探望我的病的不到十个人，而且整整这个星期只有一只寒伧的束送来。我什么事情都替他们。他们吃我的饭，喝我的酒。我给他们当差。替他们安排宴会。我竭尽心力帮他们的忙。而我得到的是什么呢？也没有。他们里面没有一个关心我的死活。唉，太狠心了。”

“他的来意是什么呢，”我问，因为我和艾略特一样清楚，这个年轻家伙决不会无缘无故跑来。

“真不要脸！”

“我不是个会被忽略的人。”

“你懂得他的用意吗？这表明他知德娜没有请我，而且不打算请我。她唆使他来的。这只老狐狸。没有我，她决不会混到现在这样。我为她开宴会。她认识的人都是我介绍的。她跟自己的汽车司机睡觉；这个你当然知的。叫人恶心！顿坐在那儿告诉我，她预备把园整个扎上灯彩，还要放焰火。我就焰火。他告诉我，许多人缠着德娜要请帖，可是，她全拒绝了，因为她要把宴会开得十分。他谈话的气好象我被请是没有问题的。”

读者想必忘记这个人是谁了，因为我自己写到这里还得翻翻前面我给这个人起了个什么名字。保罗？顿就是那个艾略特引敦社界，后来觉得派不了艾略特用场就不理会他的国青年，因此艾略特非常恨他。这个人近来相当引人注目，先是因为他加了英国国籍，后来又因为他娶了一个报界的女儿，而这位已经晋升为贵族了。有了这样的后台，再加上人那样灵活，显然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他就象传闻的快要淹死的人捞到一稻草一样，赶快抓着我这句话，泪还没有就吃吃笑了起来。

“你来之前不久，保罗？顿刚来看过我，”艾略特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