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呷着啤酒，一面用他细的小睛瞄着我。我知他当时使我联想起的什么，是一个坏脾气的猪猡。

““那么，你为什么在这儿工呢？’“他耸耸自己厚实而臃的肩膀。

“‘你不知自己来什么。一个人只要有别的工作可，决不肯上煤矿来工作。不过这是你的事情，肯定有你的理由。你在黎住在哪里？’“我告诉他住在哪里。

“开得人腰酸背痛，”他咧开嘴笑了一下。“考斯第和工一起活，我当考斯第的助手。那时候，考斯第活的地方只有旅馆浴室那样大小，而且去时要通过一条很低的隧，只能手足齐用爬去。里面得象火炉，我们活时只穿一条。考斯第那个又胖又白的上半看了叫人极其厌恶，就象只无大不大的蜒蚰。在那么狭窄的一地方，气刀的声音吵得人耳朵都聋了。我手的活是把他劈下来的煤块装满一篮，再把篮拖到隧，等地下煤车隔段时间开来时，把它装上，煤车再开到电梯那边。这是我平生碰到的唯一的一个煤矿，所以不知一般的法是不是都是如此。这好象是很起码的作法，可是这活儿却他妈的非常吃力。

“考斯第对我离开他恨得要死。他和我很合，而且跟我搞习惯了。我同他成天一起工作，吃完晚饭一起上小酒店，睡一个房间，当然和他熟悉。他是个怪家伙。

“你持了多久呢？”

你听我说，我的助手很不行，他是个矮小的法国人，连个虱的力气也没有。明天你跟我来，我跟工说叫你我的助手。’“‘我很愿意，’我说。‘你看他肯吗？’“‘要人情。你拿得五十个法郎吗？’“他把手伸来，我从夹里拿一张钞票给他。两个人回家睡觉。我劳累了一整天，睡得象猪一样。”

“‘我孩时就了贵族军事学校，我父亲是沙皇下面的一个将军，上次大战时我是骑兵军官。我受不了尔苏斯基[注]。我们策划杀死他，可是有人卖了我们。我们的人凡是被他捉到的，都被枪毙。我总算来得及越过边境s这时我只有参加法国军团，或者到煤矿上工的两条路。这两件坏事，我选择了后一件坏得少些的。’“我已经告诉过考斯第，我预备在煤矿上什么工作，他当时没有说什么，可是，现在他把胳膊肘搁在大理石台面上，跟我说：“‘你试试把我的手摊开看。’“我懂得这是一老式的角力，所以摊开手掌抵着他的手掌。他笑了。‘几个星期之后，你的手可不会这样了。’我使尽力气推，可是，他的力气非常之大，简直动不了他；他慢慢地把我的手推回去，一直推到桌下面。

“我打牌一直输给他，你知，不过输得不多，只有几个法郎，而且他赢了以后，总要争着会酒账，所以实在算不了什么。我认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或者牌打得没有他好的缘故。可是，在那些人告诉我之后，我的睛就留神起来，而且百分之百肯定他在作弊，可是，你知，我怎么也看不他是怎样作弊的。哎，他真是聪明。我知他本不可能永远拿到好牌。我就象个山猫盯着他看。他就象狐狸一样狡猾，而且我猜想，他已经看我对他提防起来。有一天晚上，我们玩了一会牌之后，他带着相当残酷而讽刺的微笑——这是他懂

“这个活我只了几个星期。那些把煤装到电梯那边的煤车，是用一辆拖拉机拖的，司机不大懂机，引擎经常病。有一次他没法开动车，而且好象想不一办法。我相当会修机，所以把机检查一下，半小时之内，就把车修好了。工告诉了经理，经理把我找了去，问我可懂得开车。结果他就叫我担任司机；当然工作是单调的，但是轻松，而且由于引擎没有再什么病，他们对我都很喜。

“你可觉得煤矿的活不好吗？”我问拉里。

“一不便宜。”

“‘验一下。’“‘你是个傻瓜，小伙，’他说。

这人你一定会喜。他不跟波兰人来往，波兰人去的咖啡馆我们也不去。他总忘记不了自己是贵族，而且当过骑兵军官，所以，他把那些波兰人都看成狗屎。波兰人当然恨他，但是，一没有办法；他壮得就象条公，打起架来，不有刀没有刀，五六个人一齐上也胜不了他。可是，我照样认识了几个波兰人；他们告诉我，他在一个漂亮的骑兵分队里当过军官是真的，但是，为了政治原因离开波兰，则是说谎。他是因为打牌作弊，被人捉住，从华沙军官俱乐里被赶来，并且解职的。他们叮咛我不要跟他打牌；说他碰见他们都有怯，因为他们太熟悉他的底。谁都不肯跟他打牌。

“‘走之前，我们再喝一杯啤酒吧，’考斯第说。

我输了一杯啤酒，接着又输掉一杯啤酒。后来他建议我们赌现钱。他拿的牌好，我的运气很坏。不过赌的输赢不大，我只输了几个法郎。这一赢加上啤酒使他的兴致了，他就谈起来，从他的谈吐和举止，我不久就看他是个受过教育的人。当他重又谈到黎时，他就问我可认识某某，某某，某某，就是路易莎伯母和伊莎贝儿住在艾略特家里时我碰见的那些国女人。他好象比我跟这些人熟悉得多，我不懂他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时间并不晚，可是，我们天一亮就得起来。

“‘有一个时期，我每年都要去黎一趟，不过，都是在那些大街上选。你到过拉吕饭店没有？那是我最喜会的馆。’“这使我有诧异，因为你知，这馆并不便宜。”

了半个工的时候，我们坐下来休息，吃午饭，烟。完一天之后，我并不难受，而且洗个澡真是开心。我当作我的脚永远不会净似的，黑得就象墨。当然我的手划破了，而且酸痛得厉害，但是长好了。我对工作慢慢习惯起来。”

“‘你相当有力气，’他总算没有笑我。‘没有多少人能够得住这样久的。

’“杜克娄克太太——这就是我们房东太太的名字——一只睛瞄着火上在烧的晚饭吃的汤，一面靠着桌补袜。她告诉考斯第，我是煤矿经理介绍来的，并且把我认为可以告诉她的话重述一遍。他一面听，一面拍着烟斗，一双雪亮的蓝睛瞅着我，光严厉而细。他问了我几个关于我的问题。当我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在煤矿上过工时，他嘴角讽刺的微笑。

“我想他看我有诧异，因为他嘴边又那讽刺的微笑。可是，他显然觉得并不需要一步解释。我们东聊聊，西聊聊，后来两个男孩回来了。我们一同吃晚饭。吃完晚饭，考斯第问我可兴和他上小酒店去喝杯啤酒。小酒店只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房间的一是酒吧间，另外有几张大理石面的桌，四周围放些木椅。有一架自动钢琴，有人放一个币，钢琴正放着舞曲。除掉我们坐的那张桌外，只有三张桌坐有人。考斯第问我可会打比陆。我曾经跟我的那些学生朋友学过，所以说会打；他就建议我们赌谁会啤酒账。我同意，他叫人把纸牌拿来。

“‘你为什么到这个混的煤矿来工？’他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