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些人在一起，他觉得就象生活在天地广阔的英勇古代里一样。我想他翻阅戈沙年鉴[注]时，看见一个姓氏接一个姓氏地使他回想起年代悠远的战争，史册上的攻城战和著名的决斗，外上的诡诈和王侯们的私情，他的心就会得起来。总而言之，这就是艾略特’谈波登。

以艾略特的机伶，决不会看不那些应他邀请的人多只是混他一顿吃喝，有些是没脑的，有些毫不足。那些响亮的衔引得他缭，看不见一他们的缺。

也许他放弃祖传的宗教，动机并不纯正，可是改宗以后，倒的确诚心诚意。每星期要到第一人士光顾的教堂去弥撒，过些时就去神父那里忏悔，隔两年总要朝一次罗。久而久之，教廷因他虔诚，派了他御前侍卫，又见他孜孜克尽职守，奖给他圣墓勋章。说实在话，他在天主教方面的事业和他在世俗方面的事业，可算一样成功。

我们走着路时，艾略特说：“我想你

“范多姆公爵夫人上回还跟我谈起你，她觉得你看事情清楚。”

“还早，我们不妨走一段路，”他提议。

外面微有寒意，可是，天上一丝云都没有，活动活动骨倒不错。

我时常问自己，以他这样一个聪明、和蔼、学识优长的人怎么会被势利蒙着心儿。他不是暴发。父亲在南方一个大学当过校长，祖父是相当有名的神学家。

我只能这样猜想，跟这些家世绵邈的人过从亲密，这些人家妇女的近臣，给他一永不厌烦的胜利；而且这一切，归结底，实起于一狂的浪漫思想；这使他在那些庸碌的小小法国公爵上见到当年跟随圣路易[注]到圣地去的十字军战士，在装腔作势、猎猎狐狸的英国伯爵上见到他们在金锦原[注]侍奉亨利八世的祖先。

他得意的事就是替我到一件我看中的东西，价钱只抵要价的一半，看他讲价真是好要。他会争论，哄骗，发脾气，想法叫卖方心，嘲他，挑剔病，吓唬不再踏人家店门，叹气，耸肩膀，正言规劝，满脸怒容朝外走，到最后争到他的价钱时，惨然的样摇摇，好象无可奈何只好屈服一样。然后低低用英语跟我说：“买下来。加倍的价钱都还是便宜。”

艾略特快活得红光满面，公爵夫人他是谒过，可是，从没有想到她会对他动一下脑。神父心广阔，见解登，态度宽容，一番关于天主教的议论谈得既明又温和。他把天主教会说得使艾略特听来很象一个任何有教养的人如果不加就对不起自己的尚俱乐。六个月后，艾略特就人了教。这样一改宗，再加上在天主教方面的慷慨布施，那几家以前不去的人家大门也被他敲开了。

我们握手时，他说：“我想我自己来接你要安全些。我不清楚你对芝加哥到底有多熟。”

他这觉，我看好些住在国外多年的国人都有；他们心目中仿佛国是个很难走甚至危险的地方，你不能随随便便让一个欧洲人单独去闯。

艾略特是个心的天主教徒：他在黎住下不久，就碰见一位神父。那人名的会说人皈依，过去多少相信异端的迷途羔羊都被他圈了回来。他饭局最多，人有名的善于辞令。他的教务活动只限于富贵人家。虽则寒微，多少门大都尊为座上客。这样一个人，艾略特见了当然动了念。他偷偷告诉一位新近被这位神父说服改教的国阔太太，说他家里虽则一直奉的圣公会派，他本人却是对天主教向往已久。有一天晚上，这位太太请他吃饭，跟这位神父见见；就只他们三个，神父是谈笑风生。女主人把话兜到天主教上去，神父谈得非常烈，丝毫不迂腐，虽则是教中人，就象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同另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谈话一样。艾略特发现神父十分知他的为人，有受若惊。

在黎时，我时常跟他一起吃午饭，有时在他公寓里，有时在饭馆里。我喜逛古董铺，偶尔也买些，不过看看居多，而艾略特总是兴冲冲陪我去。他懂，对于艺术品也真心好。我想黎这类铺他没有一家不认识，而且老板个个都是熟人。他最杀价；每次我们发时，他总叮嘱我：“要是你有什么东西想买，自己不要问。丢个给我，底下的由我来。”

我预备洗个脸，梳一下发，再去赴艾略特约的饭局；正忙着时，旅馆里人打电话上来，说他在楼下等我。我有诧异，可是一收拾好，就下楼去。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