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罗杰怀着这样的念而一直守如瓶，似乎太久真诚。他简直是在指责我。”她咯咯一笑。“跟你说实话吧，罗杰对我说话的时候，我觉得好像自己就是汉姆雷特的母亲①。”接着几乎一气连下去说：“不知我扮演汉姆雷特会年龄太大了吗？”

“我说不什么。由他去吧。‘这可能是你所能给他的最大的恩惠。”

“你也许说得对。也许过了一两年他会不再见到光荣的云彩而接受锁链。也许他会找到他所寻求的，要不是在上帝上，那么就是在艺术里。”

“我无法想象他这些念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你认为这派胡言语是他自己想来的，那是不近情理的。”

“我听过有些演员念得跟散文没有区别，”他说。

①在《汉姆雷特》中，丹麦王汉姆雷特的叔父谋杀他灼父王，篡夺王位，骗娶他的母后。后来汉姆雷特曾当面责骂她。

“西登斯夫人扮演过，萨拉·伯恩哈特也扮演过。我要在我的戏剧生涯上盖上个印记，你懂我的意思吗？当然这里存在着无韵诗的困难。”

她不提防他突然回到那个题目上来，但是她微笑着回答他。

“而且他当然也成不了剧作家，他没有幽默啊。”

“哦，好极了。”

她情奔放地瞧着他，而他却脸上笑影都没有。他似乎并不觉得她说的话有她觉得的那样有趣。

“你看我该怎么办？”

“但是你总不见得真认为罗杰的那番话有什么理吧？我相信那全是他在维也纳学来的一共产主义的谬论。但愿我们当初没有送他到那里去。”

“我看他大概将乐于外。在那里，没有幽默正好成为他的一大长。”

“你认为那样年龄的男孩们不会比我们大人所想像的想得更多吗？这是一神的发育，其结果往往是奇特的。”

“不，我想他不会喜演员的。”

“可是我不能不为他担心。”

朱莉娅显然到有趣，放声大笑。

“我看他上年纪了，这可怜的亲人儿，”她想。“他已经脑不灵了。他准已萎多年了；奇怪我怎么以前没想到过。”

“你待罗杰很好吗？”

“毕竟他还只十八岁嘛。”

她问是什么时候了。

①典安徒生童话《丑小鸭》。

“别犯傻了，查尔斯。我不兴扮演王后。我要扮演汉姆雷特。”

她用她的语言复述了那番谈话。她没有提及那一两句不便的话，可她所讲的基本上是准确的。

“要对年轻人的荒诞行为并不到不耐烦，确是困难；他们告诉我们二加二等于四，仿佛我们从来没有知过；如果他们刚发现一只母生了只而大惊小怪，你却不跟着他们同样到惊奇，他们就会大失所望。他们慷慨激昂，夸夸其谈，大多是胡说八，可也不全是胡说八。我们应当同情他们，我们应当尽量理解他们。我们该记得，当我们最初面对生活的时候，有多少需要忘却，有多少需要学习。要放弃一个人的理想，可不大容易，而每天每日面临的冷酷无情的现实，正是得往肚里咽的一颗颗苦果。青期神上的矛盾冲突是何等激烈，而要解决它们又几乎无能为力。”

“他对我说那一番话的时候，我十分震惊。我觉得自己就像听到他的驴忽然对他随便说起话来时的兰①。”

“我想我该走了

。”

“是啊，可这不尽相同，是不是？”

①葛特是丹麦王后，汉姆雷特之母的名字。

“你不用担心。你要满怀希望。你以为生下的只是一只丑小鸭；说不定他终将变成一长着白翅膀的天鹅哪①。”

“你认为女演员扮演汉姆雷特合适吗？”

查尔斯的劝说不是朱莉娅所想听到的。她原来指望他会更加同情她。

“可悲的是他丝毫没有幽默，”她最后说。

“如果你说的是戏剧，我可不愿意他成为演员。”

①兰（Balaam）为古先知，被派去诅咒以列工人，途中他所骑的驴开责怪他，于是他转而祝福以列人，见《圣经·民数记》第22章第28节起。

“葛特①不是个很好的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