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兴。不过我在街上给你签名不太好。人们会盯住了看的。”

她决定走到玛丽尔蓬路为止，然后转回去。如果一次都没碰上有人前来勾搭她就回家，岂不太丢人。她走得那么慢，以致有时候行人撞在她上。这可使她恼火了。

她差些吓得魂灵窍。她确实不胜震惊，没有能够镇静地予以否认。

“这是我们公司的商业名片

“我应该去津街①试试的，”她说。“伊维那个混。埃奇威路分明是过时了。”

“我一看见你，就觉得认是你了，所以才拐回来看看清楚，明白吗，我还对自己说，假如这不是朱莉娅·兰伯特，那我是拉姆齐·麦克唐纳①。后来你停下来看橱窗，这一来给我机会可以仔细地着看你。我诧异的是，怎么会在埃奇威路上看到你。这好像太离奇了，也许你懂得我的意思。”

“请来两杯茶，小，”他对女侍者说。“要吃些什么吗？”朱莉娅什么也不要，他又对女侍者说“一客烤饼和黄油，小。”

“对不起，未经介绍这一就跟你说话，不过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呀。可以谢谢你给我签个名吗？”

“好哇，”她说。

“你说得对。听着，我正要喝茶去。那边转角上有一家里昂餐室①。你也去喝一杯不好吗？”

他说话带有敦土音，面苍白，可是她对他愉快而友好地微微一笑。一定不能让他认为她在装腔作势。

她忘了自己原已开始有疲倦了。她不晓得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当然，她不会让事情发展得太过分的，但是她很想看看他下一步将怎么办。她想，不知他将对她说些什么。她又激动，又兴，一块石块从她心上搬走了。

“一个女人走在黎、罗或柏林的街上，就不可能碰到这情况，”她心里想。

他们一路走去，到了那家餐室，在一张小桌旁坐下。

事实比他想像的更加离奇。反正，只要他知了她是谁，这都无关要。她早该料到，她只要在敦稍稍走动几步，就不可能不被人认来。

①拉姆齐·麦克唐纳（RamsayMacDonald，1866—1937）为英国工党领袖，曾三次任英国首相。此的年轻人当然不是麦克唐纳首相，他的意思是他认定正是朱莉娅。

突然她的心欣地跃起来。她终于被一个年轻人注意到了，她确信他目光里闪着喜悦的光芒。他走了过去，她竭尽了全力才没有扭去。她愣了一下，因为一会儿他又在她边走过，原来他走了回路，而这一回他对她注视了一下。她对他瞥了一，随即羞怯地把目光朝下。他退后了些，她知他在钉她的梢。这下行了。她站停下来观看橱窗，他也站停下来。她懂得这时候该怎样行动。她假装聚会神地观看着橱窗里展的商品，但是正当她要移步前行的时候，用微带笑意的睛向他霎地一膘。

她回看看，那个人也在回看，然而和她的目光一接便急速向前走去了。她到有些受人冷落，决定不再东张西望。她一直往前走去。她总听得人家说，敦的群众是世界上最有礼貌的，可这一回他们的行为却太不近人情了。

他从袋里拿一枝自来笔，又从一只鼓鼓的夹里拿一张大卡片。

她继续演戏。大概等他们喝了茶，他会建议去看电影的。

“兰伯特小，是不是？”

朱莉娅倒了一气。不可能他跟随了她十分钟就为了签个名吧。他一定是想这个来作为跟她搭话的借。好吧，她得把戏演下去。

他这人很矮，模样像是个写字间职员或者百货公司的铺面巡视员，穿着一灰西服，棕边呢帽。她不乐意由这样的男人来勾搭她，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显然想来勾搭她。

①里昂餐室是由里昂（J.Lyon）在敦开设的联号快餐店。

①敦最繁华的街之一，有著名的百货公司及服装店。

朱莉娅这时可以对他仔细端详一番了。虽然是个壮的矮个，他却五官端正，乌黑的发用发蜡贴在上，双目炯炯有神，只是牙齿不整齐，肤苍白，使他看上去不大健康。他举止有冒失，朱莉娅不大喜，不过她合情合理地想想，你不大可能指望一个在埃奇威路上勾搭你的青年会像朵紫罗兰那样腼腆的啊①。

“别的慢慢来，让我们先把名签好，怎么样？说就，这是我的格言。”

①英语中惯用violet（紫罗兰）一词来比喻羞怯、腼腆的人。

“不知他会不会要我跟他到旅馆去。我看他付不起房钱。到电影院去。准是这样。这下够有劲啦。”

她缓步前行，知他就跟在她背后。她在另一家商店的橱窗前站停了下来，这一回他也停下时，就靠在她旁边。她的心猛起来看来一个冒险的经历真将开始了。

她这会儿正面瞧着他，几乎带着微笑。他脱下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