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突然想起那些张呆看的游览观光者，那些手捧旅游指南、大腹便便的异国客，以及那些为满足不足挂齿的念和俗不可耐的好而蜂拥

"我想，海沃德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

"要知，他到了好望角没多久就死啦！"

然而，不一会儿，房间里的气氛烈地染着他，使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他心猿意地浏览着房间里的一排排墓石。这些墓石均自公元前四、五世纪雅典石匠的手艺。它们虽平淡无奇，并非天才之作，但是无不闪烁着古朴风雅的雅典神。随着岁月的逝，一块块墓石的棱角磨平了，都呈蜂一般的颜，使人不由得想起了海米塔斯山上的蜂。有些墓石雕成一个人赤地坐在椅上的形象；有的描绘生命垂危的人向钟他的人们诀别的悲壮场面；还有的是刻画行将就木的人抓住活在人世间的人的手的情景。图画淳朴，惟其淳朴，显得格外动人心弦。朋友之间、母之间的生离死别，何等地悲壮！而逝者的克制使得生者内心的悲哀变得越发沉。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打那以后，沧海桑田，不知过去了多少个世纪！两千年来，那些痛悼死者的人们也跟被哀悼者一样变成了一杯黄土。然而，那悲哀却至今还在人间，下菲利普就到不胜哀戚。他心中油然生起一怜悯之情，不禁连连唱叹：

"可怜的人儿！可怜的人儿啊！"

"我只知他上好望角去了。"

"哦，得伤寒症死的。真不幸，是不？我想兴许你还不晓得的。我刚听说这个消息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菲利普沉了半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劳森匆匆了，便走开了。菲利普只觉得一阵震颤刺透了他的心。他从未失去过一位年龄同他相仿的朋友。至于克朗肖，他的年龄要比菲利普大得多，他的去世似乎还是合乎情理的正常死亡。这一噩耗给了他一记特别沉重的打击。此时，他联想到自己最终也不免一死。同任何人一样，菲利普虽说也完全明白凡人皆有一死，但内心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条规律也同样适用于自己。虽说他对海沃德早就没有了亲密的情谊，但海沃德猝然离开人世这件事，还是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眨间，往昔他俩的趣味隽永的谈话又回响在他的耳边。当想到他们再也不能在一起促膝谈心，他到很是心疼。他们俩第一次见面以及在海德尔堡愉快地度过了几个月的情景，历历如在前。回忆起那逝去的岁月，菲利普不由得黯然神伤。他下意识地摆动着双，朝前走着，也没注意自己是在走向哪里。猛然间，他抬一看，发觉自己没有拐人草市街，而径直沿着沙夫兹伯里林荫路向前走去。折回去，他又不兴。再说，听了那则消息之后，他毫无心思读书，只想独自坐着沉思。他决定到不列颠博馆去。独个儿坐在幽静是他下唯一的一享受。自从了莱恩公司，他常常到不列颠博馆去，坐在来自台农神庙的群像雕塑前面，自己并无什么想法，只是让那些雕像来安抚他那茫然若失的灵魂。可是这天下午，它们对他却无所启示，坐了几分钟以后，他再也耐不住，便神情恍惚地走了来。外面游人济济，中间有一脸蠢相的乡下佬，还有专心致志地读着旅游指南的异国客。他们那吓人的丑陋相玷污了这里的永恒的艺术珍品；他们一个个坐不定立不稳的样，扰了不朽的神灵的安宁。于是，菲利普转了另一个房间，这里游人寥寥。他疲倦地一坐了下来，可他的神经却非常兴奋，说什么也不能把那批游人从脑海中驱赶去。有时候，在莱恩商店里，他也有同样的觉，总是不胜惊骇地瞪视着人们打他前鱼贯而过。他们一个个容貌丑陋至极，脸上无不一副卑贱相，叫人看了实在可怕。他们的脸面被下贱的念所扭歪，令人到他们对任何一个好的思想都视为不可思议。他们生就一双狡黠的睛，一个不堪一击的下颏，他们虽无害人之心，却一个个俗不可耐、褊狭猥劣。他们的幽默既低级又稽可笑。有时候，菲利普发觉自己睛望着他们，可心里在思量着他们究竟跟何动相似（他极力不让自己作这样的联想，因为要不多久他就会迷而无法摆脱），他发觉他们仿佛是一群群绵羊、匹、狐狸和山羊。一想到人类，他心里充满了厌恶。

"怎么回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