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把坐椅向前挪了挪，接着阿特尔涅把那些照片摆在他面前的桌上。他惊奇地注视着，有好一会儿，他屏息凝气，一声不吭。他伸长手去拿其他几张照片，阿特尔涅随手把它们递了过来。那位谜一般的画师的作品，他从来未看到过。界一看，他倒被那任意的画法糊涂了：人的奇长，脑袋特别小，神态狂放不羁。这不是现实主义的笔法，然；而，这些画面还是给留下一个令人惴惴不安的真实印象。阿特尔涅迫不及待地忙着作解说，且使用的全是些鲜明生动的词藻，但是菲利普只是模模糊糊地听了几句。他到迷惑不解。他莫名其妙地受动。在他看来，这些图画似乎有些意思，但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画面上的一些男人，睁大着充满忧伤的睛，他们似乎在向你诉说着什么，你却又不知所云；带有方济各会或多明我会特征的长脚修士，一个个脸红脖，打着令人莫名其妙的手势。有一张画的是圣母升天的场面。另一幅是画耶稣在十字架上钉死的情景，在这幅画里，画家以一神奇的情成功地表明，耶稣的躯决不是凡人那样的，而是神圣之躯。还有一幅耶稣升天图，上面画着耶稣基督徐徐升向太空，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空气而是实的大地：基督的使徒们欣喜若狂，举起双臂，挥舞着衣巾，这一切给人以一圣洁的愉和狂喜的印象牙所有这些图画的背景凡乎都是夜空：心灵之夜幕，地狱风飕飕，得云飞渡，在闪闪烁烁的月光照下，显得一片灰黄。

"埃尔·格列柯是托菜多画家。我要给你看的那张画，贝就是找不来。埃尔·格列柯在那张画里就是画他喜的那个城市，画得比任何一张画都要真实。坐到桌边上来。"

"你可晓得埃尔·格列柯这个人？"他问菲利普。

"我一向认为我应该到维利亚去看看，"菲利普信说了这么一句，可阿特尔涅却戏剧地举起一只手，呆呆地愣了一会儿。

牙找到了神庇护所，他的婚后生活告诉他传统习俗实在令人厌倦。阿特尔涅对菲利普娓娓描述起西班牙大教堂那幽暗空旷的圣堂、祭坛背面屏风上的大块金、过金粉但已黯然失的颇有气派的铁制饰，还描述了教堂内如何香烟缭绕、如何阒然无声。说话间，阿特尔涅还以丰富的表情，时而加重语气，使他所讲的显得更加动人心魄。菲利普仿佛看到了写在主教穿的宽大白法衣上的圣徒名单，披红法衣的修士们纷纷从圣收藏室走向教士席位，他耳边仿佛响起了那单调的晚祷歌声。阿特尔汉在谈话中提到的诸如阿维拉、塔拉戈约、萨拉戈萨、哥维亚、科尔多瓦之类的地名，好比是他心中的一只只喇叭。他还仿佛看到，在那满目黄土、一片荒凉、寒风呼啸的原野上，在一座座西班牙古城里矗立着一堆堆大的灰岗岩石。

阿特尔涅从椅里站起来，走到那个西班牙式橱跟前，打开闪闪发光的锁，顺着金铰链打开阔门，里面一格格小屉。他从里面拿一叠照片来。

"维利亚！"阿特尔涅叫嚷。"不，不行，千万别到那儿去。维利亚，一提起这个地方，就会想起少女们踏着响板的节奏翩翩起舞，在瓜达尔基维尔河畔的园里引吭歌的场面，就会想起斗、香橙以及女人的薄罩和mantonesdeManila。那是喜歌剧和蒙特尔的西班牙。这轻而易举的噱只能给那些智力平平、浅尝辄止的人带来无穷的乐趣。尽维利亚有那么多好玩好看的东西，可塔渥菲尔·亚还是从那儿跑了来。我们去步他后尘，也只能验一下他所验过的觉而已。他那双既大又的手到的只是显而易见的东西。然而，那儿除了显而易见的东西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那儿的一切都打上了指纹，都被磨损了。那儿的画家叫缪雷里奥。"

这当儿，菲利普想起当年克拉顿受这位令人不可思议的画师的影响的事情来。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目睹这位画师的遗墨。他认为克拉顿是他在黎所熟识的人中间最最有趣的。他好挖苦人，傲

"喔，我还记得在黎的时候，就有个人对埃尔·格列柯着了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