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也没关系，"菲利普说，"你过关了，我真为你兴。我到七月份再来碰碰运气吧。"

考试的日来临了。到菲利普时，他有成竹地走到主考人的桌跟前。主考人先让他回答了三四个问题，然后又指给他看各各样的标本。菲利普平时没上几堂课，所以一问到书本上没讲到的内容，顿时傻了。他尽量想搪过去，主考人也没多加追问，十分钟的试很快就过去了。菲利普心想，及格大概总不成问题吧，可第二天当他来到考试大楼看张贴在大门上的考试成绩时，不由得猛吃一惊——他在顺利通过考试的考生名单里没有找到自己的学号。他不胜惊讶，把那张名单反复看了三遍。邓斯福德这会儿就在他边。

后来，菲利普果真经受了这场加在自己上的折磨，但是当他听够了烟室里嘈杂喧嚷的谈话，独自步黑夜之中，一阵极度的孤寂之却猛然袭上他的心。他觉得自己既荒唐又没

话虽这么说，可有时候他在街上远远看到一位长相颇似米尔德丽德的姑娘，他的心又似乎骤然停止了动。接着，他又会不由己地撒追了上去，心里既切又焦急，可走近一看，原来是位陌生人。同学们纷纷从乡下回来了，他和邓斯福德一同到ABC面包公司经营的一家咖啡馆去吃心。他一见到那熟的女招待制服，竟难过得连话也讲不来。他还忽生奇念：说不定她已经调到该面包公司的一家分店来工作了，说。不定哪一天他又会同她邂逅而遇。他一转到这个念，心里顿时慌起来，却又生怕邓斯福德看自己的神态失常。他心如麻，想不话来说，只好装着在聆听邓斯福德讲话的样。可他越听越恼，简直忍不住要冲着邓斯福德大嚷一声：看在老天的份上，快住吧！

在看榜之前他刚问过菲利普的学号。菲利普转过，只见邓斯福德喜形于，准是考及格了。

星期天，大小店铺全都关门停业，路上也不见有车辆来往，四下静悄悄的，显得凄清冷落，给人一难以名状的沉闷之。菲利普觉得这一天好长，像是没完没了似的。后来实在太困顿了，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星期一，他总算不再访惶犹豫，重新迈开了生活的步。此时已近圣诞节，好多同，学到乡下去度假了（在冬季学期的期中，有一段不长的假期）。他大伯曾邀他回布莱克斯泰过圣诞节，但被他婉言回绝了。他借要准备考试，事实上是不愿意离开敦，丢不开米尔德丽德。他落了许多课，学业全荒废了，现在得在短短的两周内，把规定三个月里学完的课程统统补上。这一回，他倒真的发狠用起功来。随着日一天天过去，他发觉，要自己不去想米尔德丽德，似乎也越来越容易办到了。他庆幸自己毕竟还有那么一骨气。他内心的痛楚，不再像以前那么钻心刺骨地难受，而是变为时时弱的隐痛，就好比是从背上摔下来，尽跌得遍鳞伤，昏昏沉沉，却没伤着骨，要是不去碰那些伤，倒也不觉着怎么痛得厉害。菲利普发觉，他甚至还能带着几分好奇心来审视自己近几个星期来的境。他饶有兴味地剖析了自己的情。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有好笑。有一使他有：在当时那情况之下，个人的想法是多么的无足轻重Z他那一经过心构思、并使他到十分满意的个人世哲学，到来竟一也帮不了他的忙。对此，菲利普到困惑不解。

"哎，太遗憾了，你没及格呐，"他说。

他作镇静，竭力装满不在乎的样，当他俩沿着泰晤士河堤路回学校时，菲利普尽扯些与考试无关的话题。邓斯福德于好心，想帮助菲利普分析一下考试失利的原因，但菲利普是摆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其实，他到自己蒙受了奇耻大屏：一向被他认作是虽讨人喜、脑却相当迟钝的邓斯福德，居然通过了考试，而自己却败下阵来，这不能不使他倍觉难堪。他一向为自己的才智众到自豪，可他现在忽然自暴自弃起来，怀疑是不是对自己估计过了。这学期开学到现在已有三个月，十月份学的学生自然而然地分化成好几档，哪些学生才华众，哪些聪明机灵或者勤奋好学，又有哪些是不堪造就的"窝废"，早已是垒分明的了。菲利普肚里明白，他这次考场失利，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到意外。现在已是吃茶的时刻，他知许多同学这会儿正在学校的地下室里喝茶。那些顺利通过考试的人，准是兴得什么似的；那些本来就不喜自己的人，无疑会朝他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而那些没考及格的倒霉，则会同情自己，其实也无非是希望能彼此同病相怜罢了。于本能，菲利普想在一星期内不学院的大门，因为事隔一星期，时过境迁，人们也就淡忘了。可菲利普生就一副怪脾气，正因为自己不愿意在这时候去，就偏偏去了——为了自讨苦吃。这会儿，他忘记了自己的座右铭：尽可随心所，只是得适当留神街角的警察。若要说他正是此准则行事的，那一定是他格中有某病态因素，使他专以残酷折磨自我为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