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怎么啦？"他问。

"你好像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似的。"

"我可是一不，二不休呢！"菲利普喃喃自语。

"请来客茶和烤面包，"菲利普简短地应了一句。

米尔德丽德背对着菲利普，这时正一边坐下来，一边同那个德国佬谈。前一阵，菲利普几乎天天见到那个德国佬，可最近这两个星期，他一直没在店里面。不知德国佬说了些什么，把个米尔德丽德逗得格格直笑。她笑得好俗气，菲利普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菲利普唤了她一声，她没理会。他又叫了她一声，这下菲利普可不耐烦了，他生气地用手杖啪嗒啪嗒敲打桌面。米尔德丽德绷着脸走了过来。

就因为她曾当面冲了自己几句而生她一肚的气？好傻呀。她又没存心要冒犯谁。说起来还应怪他自己不好，初次见面时没给人留下好印象。何止仅此一次？对这情况自己现在也该习以为常才是。他对自己那幅画的成功颇洋洋自得。她现在既然知他还有这么一手，自然要对他刮目相看了。次日，菲利普一整天坐立不安。他想去心店用午餐，但知那时候店里顾客一定很多，米尔德丽德不会有工夫来陪他闲谈的。菲利普现在已没有同邓斯福德共茶的习惯，到四半整（他已看了十二次手表），菲利普走那家心店。

"你哪天有空？"

她双目看着菲利普，那脸的傲慢之倒是菲利普非常熟悉的呢。

"假如您愿意现在就把帐单开给我，您就不必劳神再跑一趟了，"菲利普冷冷地说。

他那最后一句是有意加上去的，为的是诱她上钩。他知女招待上戏院，一般都坐在正厅后座，即使有男朋友陪着，也很少有机会坐到比楼厅更贵的座位上去。米尔德丽德那张脸上，不见有一丝半的表情。

"我说，"他突然开说，"不知您是否肯常个脸，哪天陪我吃顿晚饭，然后再去看场《纽约女》。我可以搞到两张正厅等座的戏票。"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端来，可要我一晚上光站着说话，我可受不了。"

次日，他又坐回到原来的餐桌上，等米尔德丽德走近时，向她了声"晚安"，仿佛这一星期来他并没有冷落过她。菲利普脸面上很平静，心儿却上不住狂。那时候，喜歌剧刚刚时兴起来，颇受公众迎。菲利普料定米尔德丽德很乐意去看一场的。

"好吧，我没意见，"她说。

呼地把这个念赶跑了，继而又想到黄玫瑰的，是那苞未放就被人摘下的玫瑰朵。此刻，菲利普对她已全无反。

"星期四我下班早。"

"这妞儿毕竟不赖呢，"他低声自语。

"你好！"菲利普说。

米尔德丽德随手开了帐单，往餐桌上一放，扭又往德国佬那边走去。不一会，她就同他谈笑风生地扯开了。这个德国人中等材，长着典型的日耳曼民族的圆脑袋，一张灰黄的脸，一撮而密的小胡，上穿着一件燕尾服和一条灰于，前拖着一的金表链。菲利普心想，店里其他的女招待，这会儿大概正溜转着睛，瞅着自己和那边餐桌上的一对，同时还相互换着意味长的。他甚至觉得她们准在笑他，想到这儿，他全血沸腾。现在他打心里恨死了米尔德丽德。他知自己最好的对策，就是以后再别光顾这家心店，想想自己竞被她搞得如此狼狈，这恶气怎能咽得下去！于是，他想一个主意，要让她明白他菲利普压儿就瞧她不起。第二天，菲利普换了张餐桌坐下，向另一个女招待要了茶。米尔德丽德的朋友这会儿也在店里，米尔德丽德只顾同他拉扯，没去注意菲利普。于是，菲利普有意趁她非得从他面前穿过的当儿，起朝店门外走去。他俩臂而过时，菲利普漠然地朝她看了一，就像不认识她似的。这办法他一连试了三四天，哪天都在盼望她会凑准个机会找他说话。他想，她可能会问他最近为什么一直没光顾她照的餐桌。菲利普甚至还想好了答话，话里充溢着对她的厌恶之情。他明知自己是在自寻烦恼，可笑得很，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他又一次败下阵来。后来，那个德国佬突然不见了，但是菲利普照旧坐在别的餐桌。米尔德丽德仍对他不加理会。菲利普恍然醒悟了，任凭自己怎么，她才不在乎呢。像这样下去，哪怕到世界末日，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效果。

他们商量怎么碰。米尔德丽德同她姨妈一块儿住在赫尼希尔。戏八钟开场，所以他们得在七用晚餐。她建议菲利普在维多利亚车站的二等候车室里等她。她脸上没一儿兴的表示，明明是她接受别人的邀请，看上去倒像她在帮别人忙似的。菲利普心里隐隐到不悦。

菲利普对她十分恼火。他边带着一份《星》报，等她来上茶的时候，就故意装作埋看报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