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呢，"他自言自语说。

最近一个时期，菲利普反复盘算着这可能，而海沃德的建议恰好与他的考虑不谋而合。一上来，这个念着实使他吃了一惊，但他又没法不朝这方面想。经过反复思考，他觉得这是摆脱目前可悲境的唯一一路。他们都认为他有才华：在海德堡，人们夸奖他的彩画；威尔金森小更是赞不绝，说他的画很逗人；甚至像华生一家那样的陌生人，也不能不为他的速写所折服。《波希米亚人的生涯卜书留给他的印象可谓矣。他把这本书也带到敦来了，逢到心情极度压抑的时候，只要看上几页，万般愁思顿作烟云散，恍惚已置于那些令人销魂的小阁楼里，罗夫他们在那儿唱歌，舞，谈情说。他开始向往黎，就像从前向往敦一样，不怕再经历第二次的幻灭。他渴望罗曼克的生活，渴望和情，而所有这一切，似乎在黎全能享受到。他酷绘画，为什么他就不能画得同他人一样呢？他写信向威尔金森小打听，他要是住在黎生活费用需要多少。她回信说，一年八十英镑足以应付了。她情支持他的计划，说他有才情，不该埋没在办公室里。她颇富戏剧地说：明明可以成为大艺术家的人，有谁甘心当一辈小办事员呢？她恳求菲利普要有自信，这才是最关键的。然而，菲利普生谨慎。海沃德奢谈什么人应该冒风险，他当然可以这么说罗，他手里那些镀有金边的票，每年给他生三百镑的利息，而他菲利普的全财产，充其量也不过一千八百镑。他举棋不定。

"白天得忙一整天，"古德沃西先生说，"但是到了晚上就自由啦。黎毕竟是黎嘛。"他狡黠地微微一笑。"旅馆里的人待我们很周到，一日三餐分文不取，咱们一个儿也不必。所以我可喜上黎呢——让别人替咱掏腰包。"

火车在乡间田野上疾驶，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窗外。他很喜那一片片起伏的沙丘，那沙丘的调，似乎比他生平所见的任何景都更为赏心悦目；那一沟渠，还有那一行行连绵不绝的白杨树，看得他了迷。他们了黎的北火车站，坐上一辆破破烂烂、不住吱嘎作响的租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向前。异国的空气犹如芳醇，菲利普一一着，陶然忘情，几乎忍不住要纵声呼喊起来。他们来到旅馆时，只见经理已在

事有凑巧，一天古德沃西先生突然问他是否想去黎。该事务所替圣奥诺雷区的一家旅馆理帐务，那是家由某英国公司开设的旅馆，古德沃西先生和一名办事员每年要去那儿两次。那个经常去的办事员碰巧病倒了，而事务所内工作很张，一时又不别的人手。古德沃西先生想到了菲利普，因为这儿有他没他无所谓，况且契约上也规定他有权要求承担件把最能现本行业乐趣的差事。菲利普自然是喜望外。

所获。现在他痛恨这座城市。他举目无亲，什么人也不认识，也不知该如何去同他人结。他已厌倦了独个儿到逛。他渐渐到，这生活没法再忍受下去。晚上他躺在床上，心里在想，要是永远不再见到那间肮脏的事务所，不再见到里面的那些家伙，从此离开这个犹如死一潭的住所，那该多快活。

我真想不通，那生活你怎么受得了的。我现在只要一想到舰队街和林肯旅社，就恶心得直打哆嗦。世界上只有两件东西使我们的生活值得苟且，这就是情和艺术。我无法想象你竟能缩在办公室里，埋伏案于帐册之中。你是不是还礼帽，手拿雨伞和小黑包？我总觉得你我应当把生命视作一场冒险，应当让宝石般的火焰在中熊熊燃烧。人就应该冒风险，应该赴汤蹈火，履险如夷。你为什么不去黎学艺术呢？我一向认为你是有艺术才华的。

抵达加来港时，菲利普见到一大群脚夫在不住指手划脚，他的心也随着了起来。

开后，有件事使他大为扫兴。海沃德原说要到敦来消度光，菲利普翘首企足，恨不得上能同他见面。他最近看了不少书，想得也很多，脑里满了各各样的念，很想找个人谈谈，而他所认识的人里面，谁也不对象的事兴趣。他想到很快有个知音来同他开怀畅谈，喜得什么似的。哪知海沃德却来信说，意大利今年光明媚，比以往哪年都可，实在舍不得从那儿跑开。这好似给菲利普当浇了一盆凉。他信中还问菲利普，吗不到意大利来。看世界如此多，把自己关在一间办公室里，磋路青，何苦来着？信里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