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这家旅馆是在共产党执政最后几年造起来的：跟世界上到chu1建的一样，这幢建筑现代而平整，座落在主广场上，很高，比城市的其他建筑要高chu很多层。他在七楼的房间里安顿下来后，走到窗边。已经是晚上7点了，暮se降临，路灯亮了起来，广场不同寻常地安静。

在离开丹麦以前，他想像过将如何面对熟悉的故地，面对旧日的生活：他是激动？还是冷漠？是huan喜？还是沮丧？结果什么gan觉都没有。在他离开的这些年，一把无形的扫帚扫过了他的年轻时光，抹去了他熟悉的一切。他所期待的重逢场景没有chu现。

很久以前，伊莱娜曾经到过法国外省的一个城市，为让她病重的丈夫找个地方休养一段时间。那是一个星期天，城里很安静，他们驻足在一座桥上，看着河水在绿se的河岸间静静liu淌。在河liu拐弯的地方，有一座旧别墅，四周是个hua园，在他们看来，就像家一样让人心宁，简直是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田园之梦。伊莱娜和丈夫都被这个mei景xi引住了，他们走下阶梯来到河岸上，想走一走。没走几步就发现他们被这圣洁的平和景象给骗了：这是条死路，他们闯进了一个被废弃的工地，到chu1是机qi、拖拉机、土堆和沙堆。在河的对岸，是一棵棵倒伏的树；在桥上看时曾xi引了他们的mei丽别墅，此时louchu破碎的玻璃窗hu，本该装门的地方却是一个大窟窿。别墅后面还矗立着一幢十多层高的建筑；让他们陶醉的城市景象之mei事实上并非是个幻觉，只是在被践踏、侮辱和嘲弄之后，透过其自shen的衰败才隐约可见。伊莱娜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河对岸，她发现那些倒伏的树居然开着hua！虽然被砍伐，倒在地上，但它们还活着！这时，突然从一个高音喇叭里爆chu了嘹亮的音乐。经受了这当tou一击，伊莱娜立即捂起耳朵，哭了起来。为消失在她yan前的世界而哭泣。她那已经活不了几个月的丈夫连忙拉起她的手，带她走了。

那把改变、毁坏和扫灭zhongzhong景象的无形的ju大扫帚，几千年来一直在扫着，但过去的动作缓慢，几乎难以察觉，而如今却变得如此迅猛，我不得不在想，《奥德赛》在今天还可能想像吗？回归之英雄史诗还属于我们这个时代吗？要是老橄榄树被砍倒了，要是他没有认chu周围的一切，清晨，当尤利西斯在伊萨卡岸边醒来，他还能心醉神迷地听到大回归之乐吗？

旅馆旁边，一幢高楼lou着光秃秃的侧墙，墙上没有窗hu，上面只装饰了一幅ju大的画。在昏黄的灯光下，画面模糊不清，约瑟夫只隐约辨认chu两只jin握在一起、ding天立地般ju大的手。这两只手过去一直在那里吗？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一个人在旅馆的餐厅里用餐，听着周围的人的谈话声。这音调是一门陌生的语言。可悲的二十年来，捷克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难dao是声调变了？显然。以前加重的第一个音节现在变弱了；声调也仿佛由此而变得ruan弱无力。音调显得比以前更单一而拖沓。还有音se！变得嗡嗡的，说话的声音发腻，让人不舒服。也许，经过几个世纪，所有的语言的音调都会不知不觉地发生变化，但当一个长久在外的人回来时就会gan到不适应：在盘子上方，约瑟夫朝前倾着shen子，听着这陌生的语言，可那其中每一个词，他都明白。

后来，他回到房间，拿起电话，ba了哥哥的号码。他听到一个快乐的声音请他ma上就过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约瑟夫说“很抱歉今天我不能去。我不愿意你在这么多年后看到的我这个样子。我累死了。你明天有空吗？”约瑟夫没有把握他哥哥是否还在医院工作。

“我有空。”对方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