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特定的时刻来到之前，死亡于我们是那样遥远，乃至我们不以为然。它无影无踪，无可寻。这是生命中最初的、最幸福的一段。

奇怪。他当初接收纪念碑草图时，曾打算与她和平相。即使他看见她心里就发，但仍想竭尽所能（甚至不借去嗅酒）与她“友好地”度过一个晚上。他现在又为什么要让这些努力化为乌有呢？他一向小心翼翼，不愿意衣衫不整地辞世奔向不朽，然而他又为什么突然写下那关于讨厌的虻的句？为此，即使到《浮士德》或《少年维特之烦恼》被人遗忘之后，人们还将继续骂他一百年或三百年。

生活从来就是此一时。彼一时，不可一概而论。

贝娜在信中接着说，为了不让他离开，她下跪在门说：“我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堵住你，看看你究竟是个好灵，还是像浮士德的耗一样，是个坏灵；这门坎每天都有最伟大的灵、我最伟大的朋友通过，我要亲吻这门坎，为它祝福。”

歌德表现如何？我又得逐字逐句援引贝娜的话。据说他曾说：“我决不会为了通过而践踏你，也不会践踏你的情；你的给我莫大的藉；考虑到你说的灵，我将侧而过（他的确小心翼翼地绕过她跪在那里的），亦太狡诈了，最好与你和睦相！”

可是，当我们突然发现死亡就在前，我们再也不能不想它，它与我们形影不离。因为不朽与死亡之密不可分，犹如文学桂冠之于哈代，我们不妨说，不朽与我们也形影不离。我们一旦觉察它就在我们边，我们就会切地寻求。为了它，我们穿上特制的盛装，买一条新的领带，担心别人会代为挑选服装领带，不合自己的心意。所以，歌德决定撰写他的回忆录，即著名的《诗与真》，他决定请听命于他的埃克尔曼①（令人奇怪的是日期的巧合：同年，一八二三年，贝娜送给他纪念碑的草图）撰写《歌德谈话录》，此书描绘的好形象是在被描绘人仁慈的控制下形成的。

我觉得，贝娜所说的自歌德之的这句话，对他在这次会见中一直向她默默传达的意思了一个总给，这就是：我知，贝娜，你画纪念碑草图真是一条妙计。我垂暮之年，看见自己的发飘散如火焰，当然激动不已，（天哪，我可怜的日渐稀疏的华发！）但我很快明白，你让我看的不是一张草图，而是你手中一把手枪，正远远地向我后的不朽瞄准。我不知如何解除你的武装。因此我不希望战争。我要和平。仅此而已。我将小心地从你边绕过，我不会碰你，我不会拥抱你或吻你。首先，我没有这望，其次，我知我所的一切都会变成你手枪中的弹。

这个人生的第二阶段，即一个人不得不时时注视着死亡的阶段，接着又会过渡到下一个阶段，一个时间延续最短、然而又最神秘的阶段，人们对这个阶段了解极少，谈论也极少。力日渐衰退，人总是到一疲劳。疲劳是从生命的此岸通向死亡的彼岸的无声桥梁。在这一阶段，死亡近在咫尺，让人看得心烦。但它仍可以说是无影无踪，无可寻的，因为太密切、太熟悉的东西就

六年以后，她又来到魏玛，但歌德拒不接见。将她比作讨厌的虻为他所叙述的故事划上句号。

盏灯，表示会见到此结束，他将陪来访者走过那黑暗的门厅过，送到门。

两年后贝娜返回魏玛，几乎每天见到歌德（他当时已七十五岁），在她的逗留即将结束时，她又作了一次厚颜无耻的献媚表演，为的是能卡尔·奥古斯特的王。这一回，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歌德大发雷霆。“那只讨厌的虻”dieseleidigeBremse，他写信给大公说：“从我母亲那里飞到我这里，这些年来让人不得安宁。她年轻时就装小卖乖，叽叽喳喳像只黄鹂鸟，现在她又故技重演。殿下如果同意，我将像个严厉的老叔公，教训她从此以后不得造次；否则，她的结奉承还将不断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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