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只耸耸肩：“阿格尼丝，你当然知你生活在哪里。”

但是今天，有生以来第一次，她下定了决心：即使当着保罗的面，她也一定要鼓起勇气说她的愿望，说她埋藏在心底的真正的愿望；她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哪怕毁掉他俩之间现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她听见旁的呼声在加。保罗已真正睡。她好像把同一盘影片又放回放映机，把整个情景又重新过了一遍：她与客人说话，保罗惊奇地看着，客人说：“你们希望下辈仍厮守到老还是永不相遇？”

（奇怪：即使他掌握了他俩的全信息，他对地球心理学却不是一窍不通，什么是，他也不熟悉，因此，他无法想象这么真诚、实在、善意的提问，竟会造成如此困难的局面。）

阿格尼丝说：“也许死亡真地存在。可是事情就不能通过别的办法来安排了吗？一个人就真地需要抛却自己的躯，躯就非得埋到地下或投烈火？这一切太恐怖了！”

门。于无奈，她只好略施小计骗保罗门。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摆着三只咖啡杯，保罗正准备招待客人。阿格尼丝只等客人开说明来意。实际上，她知他的来意。但是。她知而保罗不知。客人终于打断保罗的话，到了正题：“我相信，你们已猜到我从哪里来。”

“他们每人都是自己的创造。就是说，每个人都得设想他的自我。但这事很难谈，你无法理解。有一天你会理解的。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下辈你将不会回到地球上。”

“那住在那里的人怎样相互区别呢？”

只听咔嗒一声，的幻像被锁到了大门外。

“保罗也不会呆在这里。”客人回答。“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我们总是告诉那些已经选定的人。这里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们下辈是希望仍旧在一起，还是永不相遇？”

“还有一件事，”阿格尼丝说“也许你觉得这问题很可笑。在你们那里生活的人有脸吗？”

“是的。”阿格尼丝说。她知他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星球，一个在宇宙中举足轻重的地方。她又急忙补充，脸上还带着羞涩的微笑“那边的日更好一些吗？”

“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地球就是很恐怖的。”客人说。

阿格尼丝知他要问这个问题，所以她希望能与来人单独在一起。她知保罗在场她说不：“我不想与他厮守在一起了。”她在他面前不会这么说，他也是这样，即使他也很可能希望卡辈不与阿格尼丝一，过一不同的生活。可是，要他俩当面说“我们下辈不想在一起”这就等于是说“我们之间从未有过，我们之间现在就没有”而这一恰恰是说不的，因为他们在一起度过的全日（早已超过二十年的共同生活）就是建立在一个的幻像之上，他俩一直兢兢业业地守护、扶植着这一幻像。这样，每当她想象这一场景，她就知自己遇到这个问题就会投降，就会违心他说：“是的，当然唆。我希望我们下辈还在一起。”

“没有。只有这里有脸，别都没有。”

当然，阿格尼丝早已知客人会对他们说些什么，所以她并不惊讶。但保罗大惊失。他看看来人，又看看阿格尼丝。她无可奈何，只好说：“那么保罗呢？”

阿格尼丝鼓足了全勇气，定地回答：“我们宁可永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