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的事不是人世不自由，而是人们忘却了他们的自由。"他常常对她讲，她觉得这句话用在她上真是恰如其分，她正是属于那个画家认为应该完全舍弃的旧世界。"假如我们不能改变这个世界，那我们至少应该改变我们的生活，自由自在地活着。"他总是说，"如果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特的，那就让我们独特地生活吧。让我们抛弃一切陈旧的东西。绝对的现代是必要的。"他引用兰波的话，她虔诚地听着，对他的话充满信任，对自己充满怀疑。

们昧关系一开始，她就清楚地知，他盼望她带着戏谑和放纵表达她的情。他要地完全放不羁，不受习俗、羞耻和禁锢的束缚。他喜说："我不想要你任何东西，只要你的自由。我要你把自己的完全自由作为礼送给我！"他要求不断地证明这个礼。渐渐地，玛曼多少有些相信，这放不羁的行为准是一个很好的东西。但同时她又担心她永远学不会它。她愈是努力想学会放狼，她的放狼就愈成了一个负担。它变成了一项任务，一项必须在家里准备好的任务（考虑好哪句话，哪个愿望，哪行为最能使画家惊异不已，并相信她是于自然的），结果她开始在放狼的责任下，就象在沉重的负担下一样。

雅罗米尔呢？他到很自豪，画家把自己书房里的书借给他（画家有好几次告诉孩，他一般决不让他的书房间，但他把雅罗米尔作为一个特殊的例外），由于有大量时间可以支，他梦幻般地沉浸在这些书页里。那个时候，现代艺术还没有成为布尔乔亚大众的陈旧货，还保留了一个派的有引力的气息，一对童年——一个总是向往着秘密会社，团，帮派的浪漫彩的年龄——有着神奇引力的孤芳自赏。雅罗米尔陶醉在这些书的神秘氛围中，他的阅读与母亲截然不同，母亲读这些书就象读会受到考查的课本一样，孜孜不倦，一字不漏。而不用害怕考试的雅罗米尔实际上却没有读完一本书。他信手翻着它们，不时在一页上停下来，沉思冥想着几行诗句，对诗的其余分全无兴趣，好象它们本没有意义。一行诗、一段散文都足以使他快活，不仅因为它们很，而且因为它们是通向上帝选民王国的神秘之门，这些人的灵魂对众生昧昧的事是很的。

她喜不尽地听他说话，一有机会就去看他。她到自己象一位凝目旖旎风光的旅游者，因为太匆忙而透不过气来，竟不能饱赏前的景。她的确不会享受她的恋情，但她明白这是一个重大而好的东西，她决不能轻易放过它。

她想到艺术家的也许完全是于误会，她老问他为什么她。他总是回答，他她就象拳击手蝴蝶，歌唱家沉默，恶徒村姑。他总是说，他她一如屠夫小胆怯的睛，闪电宁静纯朴的屋。他告诉她，他喜她是因为她是从一个沉闷的世界中解放来的一个令人兴奋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他让她躺在地板上，在她旁放了一个石膏模型的古

天哪，她甚至在一个十三岁的孩面前都失败了！那天她去看望画家，觉得自己象一个穿着敌服的间谍。她的行为失去了任何本能的意味，一言一行都象一个怯场的业余演员，胆怯地念着台词，生怕被哄下台。

玛曼知，儿不会满足于仅仅当一个信差，那些只应该传给她看的书，他却带着真正的兴趣去阅读。因为她开始同他谈论共同的读，问他一些她不敢向情人提的问题。当她发现儿甚至以比画家更大的情捍卫这些借来的书时，她不禁大吃一惊。她注意到，在一本艾吕雅的诗选里，他用铅笔在一些诗句下划了线：睡着了，一只睛里有月亮，一只睛里有太。"你在这句诗里看见了什么？为什么我应该在一只里着月亮睡觉？石的，穿上了沙的长袜。长袜怎么能用沙制？"雅罗米尔怀疑母亲不仅在取笑诗，而且也在取笑他，认为他太小，读不懂这些诗。于是他生气了，暴地回答了她。

但是突然，他的睛炯炯发亮；他拿起画笔，蘸上黑颜料，轻轻地将玛曼的往后摆，在她脸上画了两条线条。"我把你划去了！我取消了上帝的创造！"他大笑起来，给鼻上叉着两条线的玛曼拍照。然后把她引到浴室，给她洗脸，用巾探。

"刚才我把你划掉了，为的是我能重新创造你。"他说。他再次拿起画笔，又开始在她脸上画起来。他画了些象古代象形文字的圆圈和线条。"面孔——预言，面孔——字母。"他说，又把玛曼安置在倾斜天窗的光线下，不断地揿着快门。

那会儿，画家刚发现了照相机的妙，他把他初次照的照片给玛曼看，一个奇怪地堆积着的的安宁世界，一个被抛弃、被遗忘的东西组成的古怪风景。然后，他让她在天窗下摆好姿势，开始给她照相。起初，玛曼到如释重负，因为她不必说话，她只需站立、坐着，微笑，听从画家的指挥，听着他不时给予她材或脸庞的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