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已经有所不同：变得灰暗，憔悴，两颊微凹，彷佛是她的脸；不过我最后一次见到她那已是十五年以前的事！在这个阶段里，时光在她的真容上烙印了一张骗人的面，但幸好这张面上有两个，通过它们，那双原先的眸，真的眸能够重新凝视我，就像我曾经熟悉的那双睛那样。

“请你告诉我，你让她给我刮脸的那个女理发师，名字是叫茜。赛贝考娃吗？”

怀着难以名状的不满足，我离开了理发铺，只觉得满脑的疑团。一张从前恋至的面孔如今我竟对它狐疑不已，这实在是太无情无义了。

可是后来现了一件又不对的事：理发铺里又来了一个顾客，他来坐在我的背后等着。很快他跟我的女理发师说起话来，大谈这夏天天气多么好，城边上正在造什么游泳池；女理发师搭着话（她的声音传了我的耳朵，但说什么没有听去，再说也没有要的话）。我发现她的声音我并不熟悉。语气是坦然的，没有任何不安的成分，几乎很俗气，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现在她给我冲脸，把我的脸用手掌着，而我（尽声音不对）又开始重新认定那是她，而且我觉得在十五年以后我的脸又重新受到她双手的抚，久久地，温柔地抚着（我本忘了这不是抚，而是给我洗脸）。那个家伙越来越饶，她那陌生的话音也不停地答着什么。我难以相信这就是她的声音。但我还是认为能从她的双手把她确认。我努力从她的手力轻重来辨别到底是不是她，还有她是否认了我来。

“现在她用的是另外一个名字，不过，说的就是她。你怎么会认识她呢？”考斯卡说。

接着，她拿来巾，我的脸颊。那个罗嗦家伙为他刚说的一个笑话大声地乐开了。我注意到女理发师没有笑，所以她对这个家伙说了些什么，肯定并不很经心。这一又使我惶恐起来，因为我认为这是她认我来的一个印证，证明她内心里很激动。我决心等我一站起来就跟她谈谈。她给我解掉了脖上的巾。我站起来。从上衣袋一张五克朗的钞票。我期待目光再次相遇，我就好开说话，叫她的名字（那个家伙还在唠叨），然而她一直漫不经心地别转着，利落地把钱接过去，毫无反应地拿走了钱。顿时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异想天开的疯。于是我绝对没有一勇气再开。

“提起来那是老早老早以前的事了。”我回答。我走旅馆（天开始黑了），也没想起吃晚饭，就在街上溜达起来。

当然要个落石并不困难。我匆匆回到旅馆（半路上远远看见对面人行上有个年轻时代的老朋友，扬琴团团长雅洛斯拉夫。但我像躲开刺耳的、过于喧嚣的音响一样，赶忙别过脸去）。从旅馆我给考斯卡挂电话；他还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