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要了一杯爹利。我那两个哥哥一饮而尽，接着又要了第二杯。我和妈妈把自己的酒都让给了他们。这哥俩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他们不但仍然不和他说话，反倒说起风凉话来。尤其是二哥。他埋怨这个地方太令人愁闷，说这里没有舞女。的确“泉”舞厅这个地方除了周末之外，平常顾客很少。我和二哥起舞来。我也和我的情人舞，但是我从来也不和我大哥舞，因为我意识到某危险，有一令人不安的担心一直在阻挠着我，这危险在于他对任何人都可能施展这不吉利的引诱，也在于我们的接近。

我们兄妹长得非常相似，尤其是脸更象得奇。

妈妈并没有预料到她的失望将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说的主要是指那些男孩，那些儿们。不过，纵然她已经预见到了，那她能够对她自己的世保持缄默吗？能佯装她的音容，她的目光和她的母吗？不会的，对她来说，她早该自杀，早该解散这个难以相的家。早该让老大和那两个兄妹彻底分开。可她并没有这样。她是如此心，她是如此轻率，她是如此不负责任。她向来就是如此。她已经不在人世。我们叁个对她的超过一般的母情。就凭这一，她本来就不应该对我们守如瓶，隐瞒、撒谎。尽我们兄妹叁个格特，可我们对她都有着同样的一颗儿女之心。

那位堤岸的华人正在和我说话，他的泪几乎要夺眶而，他说：我到底怎么得罪了他们呢？我叫他不必为此到不安，因为他们总是这个样，就连我们一家人之间也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一直就是这样过日。

当我们在他那单间宿舍里相会的时候，我就会向他解释。我对他说，我大哥的这暴、冷淡、盛气凌人的作风都是冲着我们的事而来的。他本能的反应就是杀人，就是毁坏生活，支生活，蔑视别人，赶走别人，让别人受苦受难。我叫他不必担心害怕，说他不会冒什么风险。因为大哥唯一害怕的人就是我，他在我面前自然会奇的胆怯。

母亲经历了这些年代，整整七年。而最后她的希望终于破灭了，理想终于被抛弃了，就连阻挡海的雄心壮志也被抛弃了。我们在台间的凉望着对面的暹罗山，尽烈日当空，台间里则常暗淡，几乎一片漆黑。小哥哥死于1942年12月日本占领时期。1931年，在我通过第二次中学会考之后我就离开了西贡。在这十年当中，他只给我写过一封信。到底是为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他那封信写得很得，信是重新誊写的，没有错误，书法也很讲究。他在信中告诉我他们都很好，妈妈的学校也搞得很顺利。这是一封写满两页纸的长信。我还能认他小时候的笔迹。他还告诉我他有一房，一辆汽车，还告诉我汽车的牌名。他说他又重新打起台球，说他很好，

从来就没有说过你好，晚安，新年好。从来也没说过声谢谢。从来就不谈，从来就不需要谈。全都呆在那里，默默无言，人远情疏。这是一家铁石心的人，僵化透而无任何接近可能的人。每天我们都企图伤害对方，甚至互相残杀。我们之间不仅不说一句话，就连相互看一也没有。即使迎面碰上，彼此也视而不见。谁要是瞟谁一，那就意味着会有好奇之心而有失份。因此，相互不屑一顾。谈这个词在我们之间已经不复存在了。我想在这里最恰当的词莫过于“厚颜无耻”和“狂妄自大”整个集，无论算不算家，对我们来说都是可憎、可耻的。我们全都认为生活本就是一耻辱。这就是我们兄妹叁个共同历史中最本的因素，因为我们都是这位善良的、被社会所杀害的母亲的孩。我们站在这个曾经迫使妈妈沦绝境地的社会的一边。由于人们对我们这位如此和蔼、自信的妈妈的所作所为，使我们憎恨生活，也憎恨我们自己。

这段历史是漫长的，它整整持续了七年。开始时我十岁，然后我十二岁。然后我十叁岁。然后十四岁、十五岁。然后十六岁、十七岁。

在“泉”舞厅里也一样，谁也没有和他说句话。

哥，我满可以和他撞一番。对于我的情人，我从情上是无法克制自己的。今天当我一提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我就会重新看到大哥在和我的情人一起吃饭时那张虚伪的面孔和他那心不在焉的神态，他常常望着别，若有所思。然而，从他那轻轻咬着牙关的神态中可以看得来，他正在因为玩那卑鄙的行为而到烦恼和不安。他总觉得沾我的情人之光上级馆馆饱吃一顿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回忆之中，那猎人之夜的情景又历历在目。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一阵儿童的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