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究竟是在什么呀？”他问。

到此为止，她对于年迈力衰的人尽敬畏，但总觉得厌恶，现在她变得很有些肆无忌惮。于是从树林里传一声气势汹汹的刺耳的叫声：

渐渐远去，一直到看不清，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见她那衣裙像一个小小的蓝。随后，他又陷孤独之中，这被遗弃的孤独之正因为她来过(当然她的到来这件事本是这般审慎而有用心)，更加显得广无边，令人张皇失措。

等待，说起来显得矛盾，这等待现在倒是心平气和的，不像刚才那么叫人难熬。

他猛然后悔让她走了。他叫喊，要她回来。

接着他又转回，走到椅跟前，又坐下去，再一次估量着自己这庞大躯，穿着服装，沉陷到椅里去。坐好以后，他就准备等待米歇尔·阿尔克，不但是等他，还要等那个小女孩，等她回来，是预计要等她的。这时候，就在这一段空白时间内，昂代斯玛先生将要看到死亡的恐怖。

他望着那光芒耀的谷。大海从这个度看去几乎是一片蓝，他发现，海和天空是同样的蓝。他站起来，两舒展一下，更好地看一看大海。

她那件连衫裙刚才在照满光的平台上显得非常蓝。昂代斯玛先生闭上睛，它那调依然清晰可见，可是在此之前，从这里走过的那条狗，它那橙黄的却已经淡忘，难以分辨了。

这是不是因为看见那个小女孩走在路上，步履不稳弱地走在满地松针之上？是不是因为想象她一个人在树林下踽踽独行？她心惊胆怯地朝着塘急行？是不是因为想到她父亲叫她来通知老人，这个见了就叫她厌恶的老人，这虽说是苦役，可是她还是得顺从照办，哪怕顺从最后也还是让傲慢给摧毁无遗？

“他在舞。”

他站起来，往谷那边走上三步，谷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呈现黄的调，正像他预料的那样，村里广场树里一排绿长椅附近，瓦莱丽的黑汽车就停放在那里。

他有时也许会讲起在他漫无止境的风烛残年曾经发生过这样一次意外事件，他总是持说：自从这个小女孩向着荒凉的山走了以后，而且她走路的姿那么袅娜弱，是往塘方向走去，他知，瓦莱丽决然不会一个人单独去塘那里的，从这个时刻起，就是在那一天，他觉得，那烈的念就在他心里盘踞滋长。就是在那一天，而且是最后一次，他想改变他的情，倾心于那个小女孩的念在他心里滋生来了；可是那个小女孩，却以某犷甚至凛然不可犯的力量竟自往塘那边走去，他说，从前他曾经以同样的力量对一个女人也发生过同样烈的念——真是致命的情呵。

他神智清醒循规蹈矩重新坐到椅上，准备等米歇尔·阿尔克，他将要迟到，他准备承受下来，他对他礼貌不周，他也情愿以完全宽容的态度之，因为在这一刻他想到瓦莱丽毕竟是近在咫尺——她的那黑汽车不就在那边吗？不就停在村里白闪闪的矩形广场上吗？——可是，就在这一刻，昂代斯玛先生看到了那可怕的死亡。

昂代斯玛先生觉得自己被一念所吞没，去另一个孩，他受到这样的念，他的情只能顺应这念，此外他是无能为力的。

昂代斯玛先生的等待又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