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听着也笑了。检察官虽然不笑，却锐利地、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米卡，好象不愿意放过他的一句话、一个字、一动作以至脸上神情的一细微的变化似的。

“这我明白，早就明白而且十分珍视，尤其珍视你们目前对待我的无比的好意，这正说明你们心灵的无比尚。我们现在是三个尚的人碰在一起了，让我们把一切都建立在有教养、有共同的尚和名誉的上社会人士之间的相互信赖上吧。无论如何，请容许我把你们看作是在我一生的这一时刻，在我的名誉受侮辱的时刻的最好的朋友吧！诸位，你们不觉得这是冒犯么？不觉得是冒犯么？”

“相反地，您这些话说得很好；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尼古拉-帕尔费诺维专用郑重和赞成的态度表示同意。

“那就请让我们把这一记录下来。”检察官说。

“这个我决拒绝回答，诸位！并不是因为我不能说，或是不敢说，或是怕说，因为这本来是小事，完全不相的事，我不说，是因为这里有个原则问题：这是我的私人的生活，我不许人家涉我的私生活。这是我的原则。您的问题和案件无关，一切与案件无关的就属于我的私生活范围。我打算还债，打算还名誉担保的债，至于还给谁——我不能说。”

“为什么需要？总是为了这个或者那个原因，…嗯，为了还债呗。”

你们的常规，你们的全把戏就都在这里面！你们可以用这类把戏麻痹乡下人，却麻痹不了我。我懂这一，自己也担任过公职，哈，哈，哈！诸位，请别生气，你们会原谅我的狂妄无礼吧？”他大声嚷着，用一几乎令人惊异的憨厚态度望着他们。“这是米卡-卡拉佐夫说的话，所以是应该原谅的，因为对聪明的人不该原谅，对米卡是应该原谅的！哈，哈！”

“请吧，您就记录说，我就是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诸位，请你们写下来吧，我甚至认为说来是不名誉的。你们真肯费工夫来记这些事情呀！”

我们自然用不着把他所讲的那些读者已经知的事再详细复述一遍。供述人急于想讲得十分仔细，同时又想越快讲完越好。但是因为一面供述，一面要记录下来，所以不得不时常打断他。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不满意这办法，但还是服从了，虽然生气，却暂时还保持着好脾气。固然他有时嚷着：“诸位，这连上帝也会发疯的，”或是：“诸位，你们知不知，你们这完全是无缘无故招我生气？”但是嘴里尽这样嚷，却暂时仍没有改变他那友好烈的心情。因此，他供述了萨姆索诺夫前天怎样“愚”他（现在他已经完全意识到他受了愚）。关于把表卖了六个卢布作路费的事，是检察官和预审推事完全不知的，这立刻引起了他们特别的注意，却使米卡到无比地生气，因为他们竟认为必须把这一详细记录下来，作为一项附带的旁证，证明他天晚上就几乎一个钱也没有了。米卡渐渐变得郁了。接着，在描述了他去找“猎狗”的那次旅行，和在烟熏的农舍里度过的那一夜之后，又一直说到了他怎样回城，说到这里，他并没有特别经别人请求，就详细说其他为格鲁申卡吃醋的苦恼情来。大家沉静而全神贯注地听他说着，特别注意地清了这样一件事，那就是他在费多尔-夫洛维奇宅后，玛丽亚-孔德拉奇耶芙娜家里，早就设置了一个监视格鲁申卡的嘹望哨，还有斯麦尔佳科夫替他传消息；这事他们非常注意，并且记录了下来。他烈而且全面地讲到他的醋意；虽然他把自己极隐秘的情暴来“被大家耻笑”内心里不免到羞惭，但是为了到真实不欺，显然在尽量克制这羞惭。预审推事，特别是检察官在他供述时一直盯着他的目光中那冷淡的严肃态度，最后得他心里很不舒服：“这个小孩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我和他几天以前还谈论关于女

“先生，容我警告您，假如您还不知，我再提醒您一下，”检察官用极严肃的特别调的气说“您完全有权利不回答现在对您所提的问题，相反地，如果您于某原因拒绝作答的话，我们也没有任何权利迫您回答。这完全据您自己的想法来决定。但是在逢到发生和现在相类似的情况时，我们有义务对您明白和详细地说明您在拒绝作某一供词时，将给自己带来多么大的害。现在请您继续说下去。”

“还谁？”

“诸位，我并不生气，…我…”米卡嗫嚅地说，被这几句话的调气得有心慌了。“你们知，诸位，我当时去找的那个萨姆索诺夫…”

“至于那些琐碎问题，诸位，所有那些故玄虚的琐碎问题应该统统抛掉，”米卡兴采烈地说“要不然鬼知会什么事情来，对不对？”

“可是我们一开始问您，”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仍旧继续笑着回答说“就没有用您早上怎样起床、吃什么东西等等的问题来打你，甚至一开就是从极重要的事情上问起的。”

“我愿意完全接受您的有见识的劝告，”检察官忽然嘴对米卡说“但是我仍旧不能不提刚才的那个问题。我们认为十分有必要知，为什么您恰恰需要这个数目，——恰恰需要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