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你是心正充满着灵。我最喜这…见习修士的Professionsdefoi①。…你是一个定的人，阿历克赛。你想离开修院，真的吗？”——

“你又来拯救我了，也许我并没有毁灭哩！而且你所说的后一半又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这样说，就算是情好了。是的，我恋上了一个小，恋上了一个女学生。为她受了折磨，她也折磨了我。我长期厮守着她，…现在忽然一切全烟消云散了。我不久前还满腔情，可是刚一从那里走门来，就立刻恍然失笑了，——你相信么？是的，我说的完全是真话。”

“真的。我的长老打发我到俗世里来。”

注：①法语：信仰的表白——

“我太明白了，伊凡，渴望于心底、发自肺腑的，——你这话说得好极了，我很兴，你是这样地渴望生活。”阿辽沙大声赞叹说。“我以为，世界上大家都应该首先生活。”

“就是指刚才在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那里么？”

“你连现在讲起这事时也讲得很快乐。”阿辽沙端详着他那的确忽然开朗起来的脸说。

“是的，为了他。见他的鬼去吧。德米特里我倒的确想见一见，但是现在不必了。…”伊凡不乐意似的说。

“你真的想上就走么，哥哥？”

“是的，在她那里，一下就彻底摆脱开了。可是那算什么？德米特里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他跟这事是毫不相的！我和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之间完全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也知，正巧相反，德米特里得好象他是在和我同谋似的。其实我丝毫也没有请他这样，是他自己煞有介事地把她给我，还为我们祝福。这真是可笑。不，阿辽沙，不，你真不知我现在到多么轻松！现在我坐在这里，吃着午饭，你信不信，我真想要一瓶香槟酒，来庆祝一下我刚刚得到的自由。唉，差不多有半年了，忽然一下，一下全都摆脱了。我甚至昨天都还想象不到，只要愿意的话，了结这事是本不费什么的！”

“这好象是该隐①关于他被杀死的兄弟向上帝所作的回答吧？也许你现在正是这样想的？但是真见鬼，我总不能老呆在这儿等着他们呀！事情一了结，我就走。你大概以为我在吃德米特里的醋，以为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在夺他的女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才见鬼哩，我是有我自己的事情。等事情一了结，我就走。事情刚才已经了结了，你就是证人。”——

“你是为了斯麦尔佳科夫的缘故皱眉的么？”阿辽沙问。

“就是要使你的那些死人们复活，他们也许本就没有死。好了，拿茶来吧。我很兴我们能这样谈谈，伊凡。”

“但是我怎么会料到我是

躺着些珍贵的死人，每块碑石上都写着那过去的、灿烂的生命，那对于自己的业绩、自己的真理、自己的奋斗、自己的科学所抱的狂的信仰。我早就知，我会匍匐在地，吻那些碑石，哭它们，但同时我的心里却知这一切早已成为坟墓，仅仅不过是坟墓而已。我哭泣并不是由于绝望，而只是因为能从自己的泪中得到快乐，为自己的伤所沉醉。我天带着滋浆的叶，我蔚蓝的天，如此而已！这不是理智，不是逻辑，这是于心底、发自肺腑的，自己青的活力。…你多少明白一我的这段谬论么，阿辽沙？明白不明白？”伊凡忽然笑了。

“生活本甚于它的意义，是这样么？”

“是的。”

“德米特里和父亲怎么办呢？他们会落个什么结局？”阿辽沙担心地说。

“你说的是自己的情么，伊凡？”

“一定要这样。应该首先去，而不去什么逻辑，象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一定要首先不它什么逻辑，那时候才能明了它的意义。我早就想到这一了。你生活，伊凡，这样你的事情就已经了一半，得到了一半。现在你应该努力你的后一半，那样你就得救了。”

“不过他求我不要告诉德米特里说他谈起了他。”阿辽沙补充了一句。

“不，没有看见，可是我看见斯麦尔佳科夫了。”于是阿辽沙匆促而又详细地把自己和斯麦尔佳科夫相遇的一段情节讲给哥哥听。伊凡突然很关心地倾听起来，甚至还重复问了几句。

伊凡皱起眉，沉思了起来。

“这么说，我们还会在俗世里相见，到三十岁我开始抛开酒杯之前还会相遇的。父亲到了七十岁还不愿意离开自己的酒杯，甚至还想到八十岁，这是他自己说的，虽然他是一个小丑，但他说这话是一本正经的。他把当作磐石来作为立脚，…不过在过了三十岁以后，也许除了这个以外，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立足的了。…可是到七十岁总不免有卑鄙，最好是在三十岁：这样还可以自欺欺人地保持‘尚的彩’。你今天没有看见德米特里么？”

注：①《圣经》故事，该隐是亚当的儿，杀了弟弟亚伯，受到上帝惩罚。见《创世记》——

“你老是讲这一！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是我的兄长德米特里的保镖么？”伊凡气恼地说，却忽然又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