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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2/7)

“不去吗,亲的老爷?”女人中有一个用相当响亮、还没有完全嘶哑的声音问。她还年轻,甚至不难看,——是这群女人中唯一的一个。

①拉斯科利尼科夫看的是报纸上的广告。伊兹列尔是彼得堡郊外“矿泉”园的主人,当时城里人都喜去“矿家”园散步。一八六五年有两个侏儒到达彼得堡,一个叫西莫,一个叫尔托拉,据说他们是墨西哥一个已经绝灭的土著民族阿茨克人的后裔。当时报纸上广泛报了这两个侏儒到达彼得堡的消息。

“他可真是个惹事

“好像都是将军的女儿,不过都是翘鼻!”突然一个微带醉意的乡下人走过来,嘴说,他穿一件厚呢上衣,敞着怀,丑脸上带着狡猾的笑容。“瞧,好快活啊!”“既然来了,就去吧!”

“不,怎么能这样呢,”突然那群女人里有一个对着杜克莉达摇摇,说。“我真不知,怎么能这样跟人家要钱!要是我的话,我会臊得找个地去…”

“瞧,你真漂亮啊!”他稍稍直起腰来,看了看她,回答说。

“是要去!很去!”

“有报纸吗?”他走一家宽敞的、甚至颇为整洁的饭店,问,这家饭店有好几间房间,不过相当空。有两三个顾客在喝茶,稍远一儿的一间屋里坐着一伙人,一共有四个,在喝香槟,拉斯科利尼科夫觉得,好像扎苗托夫也在他们中间。

他走到了另一条街上。“噢,‘’!不久前拉祖米欣谈到过‘’。不过我到底想什么?对了,看报!…

②彼得堡区与市中心区之间隔着涅瓦河。十九世纪六十年代那里都是木,一八六五年夏季炎,那里经常发生火灾。

“您就问杜克莉达吧。”

他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于是看起来了;一行行的字在他动,然而他还是看完了所有“消息”并贪婪地在以后几期报纸上寻找最新的补充报。他翻报纸的时候,由于焦急慌,手在发抖。突然有人坐到他这张桌这儿来,坐到了他的边。他一看,是扎苗托夫,就是那个扎苗托夫,还是那个样着好几个镶宝石的戒指,挂看表链,搽过油的乌黑的鬈发梳成分,穿一件很考究的坎肩,常礼服却穿旧了,衬衫也不是新的。他心情愉快,甚至是十分愉快而又温和地微笑着。因为喝了香槟,他那黝黑的脸稍有儿红

“什么事?”

“是不是要去呢?”他想。“他们在哈哈大笑。因为喝醉了。怎么,我要不要也喝它个一醉方休呢?”

“给来杯茶。你再给我拿几份报纸来,旧的,从五天前一直到今天的,都要,我给你几个酒钱。”

你呀,我漂亮的岗警呀,

“啊,您这位老爷心多好啊!”“您叫什么?”

拉斯科利尼科夫知他准会过来。他把报纸放到一边,转过脸来,面对着扎苗托夫。他嘴上挂着冷笑,在这冷笑中前所未有的、恼怒的不耐烦神情。

“喂,老爷!”那女人在后面喊了一声。

旧报纸和茶都拿来了。拉斯科利尼科夫坐下,翻着找起来:“伊兹列尔——伊兹列尔——阿茨克人——阿茨克人——伊兹列尔——尔托拉——西莫——阿茨克人——伊兹列尔①…呸,见鬼!啊,这儿是新闻:一个女人摔下楼梯——一市民因酗酒丧生——沙区发生火灾——彼得堡区发生火灾——又是彼得堡区发生火灾——又是彼得堡区发生火灾②——伊兹列尔——伊兹列尔——伊兹列尔——伊兹列尔——西莫…哦,在这里了…”——

“您也漂亮啊,”她说。

“我是在哪儿,”拉斯科利尼科夫边往前走,边想“我是在哪儿看到过,一个被判死刑的人,在临刑前一小时说过,或者是想过,如果他必须在的悬崖绝上活着,而且是在仅能立足的那么狭窄的一小块地方站着,——四周却是万丈渊,一片汪洋,永久的黑暗,永久的孤独,永不停息的狂风暴雨,——而且要终生站在这块只有一俄尺见方的地方,站一千年,永远站在那里,——他也宁愿这样活着,而不愿上去死!①只要能活着,活着,活着!不怎样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多么正确的真理!人是卑鄙的!谁要是为此把人叫作卑鄙的东西,那么他也是卑鄙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上一句——

你别无缘无故地打我呀!——

拉斯科利尼科夫又往前走去。

到不好意思了。

她嫣然一笑;她很听恭维话。

拉斯科利尼科夫好奇地望望那个说话的女人。这是个有麻的女人,三十来岁,脸上给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上嘴也有了。她安详而又严肃地说,责备杜克莉达。

佐西莫夫说,在报上看到过…”

“知了。这是今天的报纸。要伏特加吗?”

歌手尖细的歌声婉转动人。拉斯科利尼科夫很想听清唱的是什么歌,似乎全问题都在于此了。

拉斯科利尼科夫随手掏几个铜币:三枚五戈比的铜币。

“亲的老爷,我永远兴陪您玩几个钟,可这会儿不知怎的在您面前却鼓不起勇气来。可的先生,请给我六个戈比,买杯酒喝!”

他去!”他想。

“要伏特加吗?”跑堂的问。

他跌跌撞撞地下去了。

“您多瘦啊!”另一个女人声音低沉地说“刚从医院来吗?”

起了他的注意…可以听到,那里,在一阵阵哈哈大笑和尖叫声中,在尖细的假噪唱的雄壮歌曲和吉他的伴奏下,有人正用鞋后跟打着拍,拼命舞。他全神贯注、郁而若有所思地听着,在门弯下腰来,从人行上好奇地往穿堂里面张望。

不过,从远看,看不清楚。

“怎么!您在这儿?”他困惑不解地说,那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们是老相识似的“昨天拉祖米欣还对我说,您一直昏迷不醒。这真奇怪!要知,我去过您那儿…”

①见雨果的《黎圣母院》。这里不是引用原文。

“这我知,知您去过,”他回答“听说过。您找过一只袜…您知吗,拉祖米欣非常喜您,他说,您和他一到拉维扎-伊万诺芙娜那儿去过,谈起她的时候,您竭力向火药桶中尉使,可他就是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记得吗?怎么会不明白呢——事情是明摆着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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