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祖母就成了德国兵的情人。情这档事固然是盲目的，选择权不在我们手里，可是，在上那个德国兵之前，祖母总可以选择不再跟他见面呀。当然，她没这么，到来可就有苦吃啰。

也许是因为我们踏上了德国的国土，父亲景生情，开始诉说起祖父和祖母之间的情缘。

祖母那次摘越橘之旅，是我生命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件。乍听之下，这话说得有奇怪——我生命中最重大的事件，怎会发生在我世前三十多年前呢？但是想想看，那天我祖母的胎若没漏气，她肚里就不会怀下我爸爸。这个世界没我爸爸，当然就不会有我啰。

若不是祖母怀了，佛洛兰脚踏车之旅和接着发生的事，早就被人们给遗忘了。祖父随队开到东线前夕，和祖母一夕好，但直到好几星期后，祖母才知自己有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爸爸决定带我去希腊寻找妈妈。

更糟的是，祖母也喜上那个德国兵。这是她犯下的最大错误。德国兵帮她修理脚踏车，她不只说声谢谢而已，居然还陪他—路走到艾达尔镇。这个大姑娘实在太不知检了。要命的是，她竟然答应再跟这个名叫盎特菲德威伯·卢德维格·梅斯纳(UnterfeldwebelLudwigMessner)的德国兵见面。

到希腊克里特岛(Crete)玩了一趟，带回这本杂志。在克里特，封面印着妈妈照片的杂志挂在书报摊上，满街都是。

一路驱车南下，当我们在汉堡市郊外的速公路停下车，让爸爸两烟时，爸爸开始谈论起他的父亲。其实，这些事情我早就听说过很多次了，但如今站在公路旁，看着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耳边听着祖父的故事，觉可就完全不同。

1944年，卢德维格·梅斯纳被匆匆调回德国，参加第三帝国东疆界保卫战。他压儿没有机会向我祖母别。他在艾达尔火车站搭上火车，从此音讯全无，整个人消失不见了。战后祖母到打听他的下落，但过了一段日，她也不得不相信，她的情人在东战场上被俄国兵杀死了。

那个时候，挪威的德国兵，如果真的像一般人想象那样，都是大坏的话，事情就不会发生，因为我祖父就不会理睬路上受难的姑娘。当然，重不在这里。当时我祖母实在应该保持矜持的态度，严词拒绝一个德国兵提供的任何帮助。

“她到底跑到哪儿去？她到底鬼混些什么？”爸爸气得直搔他的。但是气归气，他还是把杂志上的照片剪—下来，贴在卧室墙上。他说，照片中的女人虽然不能肯定就是妈妈，但看起来跟妈妈总有几分相像。

祖母和祖父一直偷偷会面。她跟德国人往的事，一旦被镇民发现，她在艾达尔镇就待不下去了。挪威老百姓对抗德国占领军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不跟他们打。

问题是，这个德国兵渐渐喜上这个受难的姑娘。这一来可就惨罗。不过，那是几年以后的事…每回讲到这个节骨，爸爸就一烟来。

“汉斯·汤玛士，咱们父俩去希腊一趟，把她给拖回家来。”爸爸对我说。“否则的话，我担心她会溺死在时装业的神话世界里。”当时我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我只知，当你穿太大的衣服时，样就会被衣服淹没掉，但可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会溺死在神话世界里。现在我明白了。原来，神话真会溺死人的，每个人都应该格外当心。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祖母在佛洛兰摘了满满一篮越橘，正要赶路回家，胎忽然漏了气。当然，她上没带修车工，但就算她上有一千零一修车工，她也修不好那辆脚踏车的。

你晓得吗？我爸爸是一个德国士兵的私生哩。提到这件事，我不会再到尴尬，因为现在我知私生跟其他孩一样有息。这话说起来容易，毕竟，我没经历过我爸爸那惨痛的成长经验，被迫在保守的挪威南小镇长大。

你只消丢几个铜板到柜台上，那本杂志就是你的了。一想到这，我就觉得很稽。这些年来，我们父俩一直在寻找她，而她却现在克里特岛的街，摆个姿势，向路人展她的笑靥。

就在这个时候，乡间小路上现一个骑着脚踏车的德国兵。他虽然是德国兵，却不像一般德国军人那样雄赳赳气昂昂的。这个德国兵温文儒雅，对待一个在回家路上遭遇困难的年轻姑娘，礼节十分周到。巧的是，他上带有一修车工。

大家都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非常匮乏。有一天，我祖母丽妮骑上单车，到一个名叫佛洛兰（Froland)的地方去摘一些越橘。那时她才十七岁，路上她了事情：她那辆脚踏车的胎漏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