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先生不要用普通的光看中国。我的一个朋友从印度回来，说，那地方真古怪，每当自己走过恒河边，就觉得还要防被捉去杀掉而祭天（19）。我在中国也时时起这一类的恐惧。普通认为romantic（20）的，在中国是平常事；机关枪不装在土谷祠（21）外，还装到那里去呢？

但阿Q的事件却大得多了，他确曾上城偷过东西，未庄也确已了抢案。那时又还是民国元年，那些官吏，办事自然比现在更离奇。先生！你想：这是十三年前的事呵。那时的事，我以为即使在《阿Q正传》中再给添上一混成旅（18）和八尊过山炮，也不至于“言过其实”的罢。

（3）指女师大风。一九二四年秋，国立北京女师范大学学生反对校长杨荫榆风发生，迁延数月未得解决。一九二五年一月，学生代表赴教育诉述杨荫榆长校以来的黑暗情况，请求将杨撤换；并发表宣言，决反对她为校长。同年四月，章士钊以司法总长兼任教育总长，声言“整顿学风”这就更助长了杨荫榆的气焰。为了合章士钊的行动，仰承他的意旨，杨荫榆在五月七日布置了一个演讲会，请校外名人演讲，想借此巩固她的校长地位；同时又包着这样一个谋：若学生有反对举动，则以国耻纪念日不守秩序的罪名予以惩罚。当天上午演讲会举行时她登台为主席，但即为全场学生的嘘声所赶走；下午她便在西安饭店召集若教员宴饮，谋迫害学生，至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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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学生的游行和请愿，由来久矣。他们都是“郁郁乎文哉”（17），不但绝无炸弹和手枪，并且连九节钢鞭，三尖两刃刀也没有，更何况丈八蛇矛和青龙掩月刀乎？至多“怀中一纸书”而已，所以向来就没有闹过的历史。现在可是已经架起机关枪来了，而且有两架！

回忆多的人们是没息的了，因为他眷念从前，难望再有勇猛的取；但也有说回忆是最为可喜的。

一九二五年五月十四日，鲁迅上。

（1）本篇最初分三次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五月十二日、十八日、十九日《京报副刊》。

（2）武者君的《温良》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五月九日《京报副刊》。其中说：“鲁迅先生曾在教室里指示来我们是温良，像这样外面涂着的形容辞，我们当然可以安心的承受，而且，或者可以尝甜味来。”“然而突然了意外的事，…我的心是被刺刺伤！”“我的意想里那可的温良面相渐渐模糊，那，包在外面的那东西，已经消溶，致死的尝在那里面的毒质来！”又说：“在途中，我迎送着来来往往的这老国度的人民，从他们的面相上，服饰上，动作上以及所有他们的一切，我发现了两批东西：凶兽和羊，践踏者和隶。”参看本书《后记》。

FD君：

但我前几天看报章，便又记起了你。报上有一则新闻，大意是学生要到执政府去请愿（16），而执政府已于事前得知，东门上添了军队，西门上还摆起两架机关枪，学生不得，终于无结果而散云。你如果还在北京，何妨远远地——愈远愈好——去望一望呢，倘使真有两架，那么，我就“振振有辞”了。

不动笔是为要保持自己的分，（15）我近来才知；可是动笔的九成九是为自己来辩护，则早就知的了，至少，我自己就这样。所以，现在要写来的，也不过是为自己的一封信——

都由他。可是他们的话也都有些理，整理起来，研究起来，一定可以消费许多功夫；但这都听凭学者们去去，我不想来加这一类尚事业了，怕的是毫无结果之前，已经“寿终正寝”（13）。（是否真是寿终，真在正寝，自然是没有把握的，但此刻不妨写得好看一。）我能谢绝研究文艺的酒筵，能远避开除学生的饭局，然而阎罗大王（14）的请帖，大概是终于没法“谨谢”的，无论你怎样摆架。好，现在是并非眷念过去，而是遥想将来了，可是一样的没息。他娘的，写下去——

记得一年或两年之前，蒙你赐书，指摘我在《阿Q正传》中写捉拿一个无聊的阿Q而用机关枪，是太远于事理。我当时没有答复你，一则你信上不写住址，二则阿Q已经捉过，我不能再邀你去看闹，共同证实了。

前一说忘却了谁的话，后一说大概是A.France（12）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