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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2/3)

先生的信上说:惰表现的形式不一,而最普通的,第一就是听天任命,第二就是中庸(16)。我以为这两态度的柢,怕不可仅以惰了之,其实乃是卑怯。遇见者,不敢反抗,便以“中庸”这些话来粉饰,聊以自。所以中国人倘有权力,看见别人奈何他不得,或者有“多数”作他护符的时候,多是凶残横恣,宛然一个暴君,事并不中庸;待到满“中庸”时,乃是势力已失,早非“中庸”不可的时候了。一到全败,则又有“命运”来话柄,纵为隶,也之泰然,但又无往而不合于圣。这些现象,实在可以使中国人败亡,无论有没有外敌。要救正这些;也只好先行发各样的劣,撕下那好看的假面来。

通俗的小日报,自然也要的;但此事看去似易,起来却很难。我们只要将《第一小报》(9)与《群报》(10)之类一比,即知实与民意相去太远,要收获失败无疑。民众要看皇帝何在,太妃安否,(11)而《第一小报》却向他们去讲“常识”岂非悖谬。教书一久,即与一般社会睽离,无论怎样心,起事来总要失败。假如一定要,就得存学者的良心,有市侩的手段,但这类人才,怕教员中间是未必会有的。我想,现在没奈何,也只好从智识阶级——其实中国并没有俄国之所谓智识阶级,此事说起来话太长,姑且从众这样说——

前三四年有一派思(15),毁了事情颇不少。学者多劝人踱研究室,文人说最好是搬艺术之,直到现在都还不大来,不知他们在那里面情形怎样。这虽然是自己愿意,但一大半也因新思想而仍中了“老法”的计。我新近才看这圈,就是从“青年必读书”事件以来,很收些赞同和嘲骂的信,凡赞同者,都很坦白,并无什么恭维。如果开首称我为什么“学者”“文学家”的,则下面一定是谩骂。我才明白这等称号,乃是他们所公设的巧计,是神的枷锁,故意将你定为“与众不同”又借此来束缚你的言动,使你于他们的老生活上失去危险的。不料有许多人,却自囚在什么室什么里,岂不可惜。只要掷去了这尊号,摇一变,化为泼,相骂相打(舆论是以为学者只应该拱手讲讲义的),则世风就会日上,而月刊也办成了。

单为在校的青年计,可看的书报实在太缺乏了,我觉得至少还该有一通俗的科学杂志,要浅显而且有趣的。可惜中国现在的科学家不大文章,有的,也过于,于是就很枯燥。现在要Brehm(13)的讲动生活,Fabre(14)的讲昆虫故事似的有趣,并且许多图画的;但这非有一个大书店担任即不能印。至于作文者,我以为只要科学家肯放低手,再看看文艺书,就够了。

一面先行设法,民众俟将来再谈。而且他们也不是区区文字所能改革的,历史通知过我们,清兵关,禁缠足,要垂辫(12),前一事只用文告,到现在还是放不掉,后一事用了别的法,到现在还在拖下来。

鲁迅先生:

你看什么“踱研究室”什么“搬艺术之”全是“一”真是一件重要的发现。我实在告诉你说:我近来看见自命gentleman的人就怕极了。看见玄同先生挖苦gentleman的话(见《语丝》第二十期),好像大时候,吃一盘冰激零,不晓得有多么痛快。总之这些字全是一,大家总要相戒,不要上他们的当才好。

我好像觉得通俗的科学杂志并不是那

有一个专讲文学思想的月刊,确是极好的事,字数的多少,倒不算什么问题。第一为难的却是撰人,假使还是这几个人,结果即还是一增大的某周刊或合订的各周刊之类。况且撰人一多,则因为希图保持内容的较为一致起见,即不免有互相牵就之,很容易变为和平中正,吞吞吐吐的东西,而无聊之状于是乎可掬。现在的各小周刊,虽然量少力微,却是小集团或单的短兵战,在黑暗中,时见匕首的闪光,使同类者知也还有谁还在袭击古老固的堡垒,较之看见浩大而灰的军容,或者反可以会心一笑。在现在,我倒只希望这类的小刊增加,只要所向的目标小异大同,将来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联合战线,效力或者也不见得小。但目下倘有我所未知的新的作家起来,那当然又作别论。

鲁迅。三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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