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曹聚仁先生信

聚仁〔２〕先生：

关于大众语的问题，提chu得真是长久了，我是没有研究的，所以一向没有开过口。但是现在的有些文章觉得不少是“高论”文章虽好，能说而不能行，一下子就消灭，而问题却依然如故。

现在写一点我的简单的意见在这里：一，汉字和大众，是势不两立的。

二，所以，要推行大众语文，必须用罗ma字拼音〔３〕（即拉丁化，现在有人分为两件事，我不懂是怎么一回事），而且要分为多少区，每区又分为小区（譬如绍兴一个地方，至少也得分为四小区），写作之初，纯用其地的方言，但是，人们是要前进的，那时原有方言一定不够，就只好采用白话，欧字，甚而至于语法。但，在jiao通繁盛，言语混杂的地方，又有一zhong语文，是比较普通的东西，它已经采用着新字汇，我想，这就是“大众语”的chu3形，它的字汇和语法，即可以输进穷乡僻壤去。中国人是无论如何，在将来必有非通几zhong中国语不可的运命的，这事情，由教育与jiao通，可以办得到。

三，普及拉丁化，要在大众自掌教育的时候。现在我们所办得到的是：（甲）研究拉丁化法；（乙）试用广东话之类，读者较多的言语，zuochu东西来看；（丙）竭力将白话zuo得浅豁，使能懂的人增多，但jing1密的所谓“欧化”语文，仍应支持，因为讲话倘要jing1密，中国原有的语法是不够的，而中国的大众语文，也决不会永久han胡下去。譬如罢，反对欧化者所说的欧化，就不是中国固有字，有些新字yan，新语法，是会有非用不可的时候的。

四，在乡僻chu1启蒙的大众语，固然应该纯用方言，但一面仍然要改进。譬如“妈的”一句话罢，乡下是有许多意义的，有时骂骂，有时佩服，有时赞叹，因为他说不chu别样的话来。先驱者的任务，是在给他们许多话，可以发表更明确的意思，同时也可以明白更jing1确的意义。如果也照样的写着“这妈的天气真是妈的，妈的再这样，什么都要妈的了”那么于大众有什么益chu1呢？

五，至于已有大众语chu3形的地方，我以为大可以依此为gen据而加以改进，太僻的土语，是不必用的。例如上海叫“打”为“吃生活”可以用于上海人的对话，却不必特用于作者的叙事中，因为说“打”工人也一样的能够懂。有些人以为如“像煞有介事”之类，已经通行，也是不确的话，北方人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和江苏人是不一样的，那gan觉并不比“俨乎其然”切实。

语文和口语不能完全相同；讲话的时候，可以夹许多“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之类，其实并无意义，到写作时，为了时间，纸张的经济，意思的分明，就要分别删去的，所以文章一定应该比口语简洁，然而明了，有些不同，并非文章的坏chu1。

所以现在能够实行的，我以为是（一）制定罗ma字拼音（赵元任〔４〕的太繁，用不来的）；（二）zuo更浅显的白话文，采用较普通的方言，姑且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