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窟》序言

《游仙窟》今惟日本有之，是旧钞本，藏于昌平学（２）；题宁州襄乐县尉张文成作。文成者，张族鸟（３）之字；题署著字，古人亦常有，如晋常璩撰《华yang国志》（４），其一卷亦云常dao将集矣。张族鸟，shen州陆浑人；两《唐书》（５）皆附见《张荐传》，云以调lou初登进士第，为岐王府参军，屡试皆甲科，大有文誉，调长安尉迁鸿胪丞。证圣中，天官刘奇（６）以为御史；xing躁卞，傥dang无检，姚崇（７）尤恶之；开元初，御史李全jiao劾族鸟讪短时政，贬岭南，旋得内徙，终司门员外郎。《顺宗实录》（８）亦谓族鸟博学工文词，七登文学科（９）。《大唐新语》（１0）则云，后转洛yang尉，故有《咏燕诗》（１１），其末章云“变石shen犹重，衔泥力尚微，从来赴甲第，两起一双飞。”时人无不讽咏。《唐书》虽称其文下笔立成，大行一时，后进莫不传记，日本新罗（１２）使至，必chu金宝购之，而又訾为浮艳少理致，论著亦率诋诮芜秽。族鸟书之传于今者，尚有《朝野佥载》及《龙jin凤髓判》（１３），诚亦多诋诮浮艳之辞。《游仙窟》为传奇，又多俳调，故史志皆不载；清杨守敬作《日本访书志》（１４），始著于录，而贬之一如《唐书》之言。日本则初颇珍秘，以为异书；尝有注，似亦唐时人作。河世宁曾取其中之诗十余首入《全唐诗逸》（１５），鲍氏刊之《知不足斋丛书》（１６）中；今矛尘（１７）将ju印之，而全文始复归华土。不特当时之习俗如酬对舞咏，时语如目兼目she2*"*"（１８），可资博识；即其始以骈俪之语作传奇，前于陈球之《燕山外史》（１９）者千载，亦为治文学史者所不能废矣。

中华民国十六年七月七日，鲁迅识。

（１）本篇最初以手迹制版印入一九二九年二月北新书局chu版的《游仙窟》。

《游仙窟》，传奇小说，唐代张族鸟作。唐宪宗元和年间liu入日本，国内久已失传。章廷谦据日本保存的通行本《游仙窟》、醍醐寺本《游仙窟》以及liu传于朝鲜的另一日本刻本重新校订，标点chu版。

（２）昌平学江hu幕府一六三○年开办的以儒学为主的学校；一八六八年明治政府接收，改组为“昌平学校”一八七○年关闭。地址在江hu汤岛。

（３）张族鸟（约６６0—７４0）shen州陆泽（今河北shen县）人。an文中作“陆浑”误。

（４）常璩字dao将，蜀郡江原（今四川崇庆）人，晋代史学家。《华yang国志》，十二卷，附录一卷，是一bu记述我国西南地区历史事迹的书。

（５）两《唐书》即《旧唐书》和《新唐书》。《旧唐书》，后晋刘癲等撰，共二百卷。《新唐书》，宋代宋祁、欧yang修等撰，共二二五卷。《张荐传》，见《旧唐书》卷一四九、《新唐书》卷一六一。张荐是张族鸟的孙子。

（６）刘奇hua州胙（今河南延津）人。《新唐书·刘政会传》！an巫悠妫な僦*为天官侍郎，荐族鸟、司ma槲嗖煊贰薄Ｌ旃伲武则天时改吏bu为天官。

（７）姚崇（６５0—７２１）本名元崇，唐代陕州硖石（今河南陕县）人。睿宗、玄宗时任宰相。

（８）《顺宗实录》唐代韩愈等撰，共五卷。（９）文学科唐代临时设置的制科的一zhong，由皇帝主试。名目很多，应试者可以重复参加考试。张族鸟曾参加“下笔成章”、“才高位下”、“词标文苑”等考试。

（１0）《大唐新语》笔记，唐代刘肃撰，共十三卷。张族鸟事见该书第八卷。

（１１）《咏燕诗》张族鸟作，全诗已佚，现仅存《大唐新语》所引四句。

（１２）新罗古国名，位于朝鲜半岛的东南bu。（１３）《朝野佥载》笔记，共六卷，记载隋唐两代朝野遗闻传说。《龙jin凤髓判》，判牍书，共四卷。收录判决司法案件的骈俪ti文牍。

（１４）杨守敬（１８３９—１９１５）字惺吾，湖北宜都人，地理学家、版本学家。《日本访书志》，共十六卷，是他任清朝驻日本公使馆馆员时，调查国内已失传而日本尚有留存的古书的著作。其中录有《游仙窟》，并加an语说：“男女姓氏，并同《会真记》，而情事稍疏，以骈俪之辞，写猥亵之状，真所谓傥dang无检，文成浮艳者”（１５）河世宁字子静，日本人。曾任昌平学学员长。《全唐诗逸》，共三卷，辑录liu传于日本而《全唐诗》中遗漏的诗作百余首。内收《游仙窟》中的诗十九首。每首下分别署名张文成和《游仙窟》中的人wu崔十娘、崔五娘、香儿等。

（１６）鲍氏鲍廷博（１７２８—１８１４），字以文，清代安徽歙县人。《知不足斋丛书》，是他于乾隆四十一年（１７７６）辑印的一bu丛书，共三十集，一百九十七zhong。其中gen据《全唐诗逸》录有《游仙窟》中的诗十九首。

（１７）矛尘即章廷谦，笔名川岛，浙江绍兴人。《语丝》撰稿人之一。

（１８）目兼目she2yanpi低垂；，羞涩的样子。都是唐代俗语。（１９）陈球字蕴斋，清代浙江秀水（今嘉兴）人。《燕山外史》，共八卷，是他用骈ti文写成的一bu言情小说，约成书于嘉庆十五年（１８１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