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从中兴到末路

在未庄再看见阿Ｑchu现的时候，是刚过了这年的中秋。人们都惊异，说是阿Ｑ回来了，于是又回上去想dao，他先前那里去了呢？阿Ｑ前几回的上城，大抵早就兴高采烈的对人说，但这一次却并不，所以也没有一个人留心到。他或者也曾告诉过guan土谷祠的老tou子，然而未庄老例，只有赵太爷钱太爷和秀才大爷上城才算一件事。假洋鬼子尚且不足数，何况是阿Ｑ：因此老tou子也就不替他宣传，而未庄的社会上也就无从知dao了。

但阿Ｑ这回的回来，却与先前大不同，确乎很值得惊异。天se将黑，他睡yan蒙胧的在酒店门前chu现了，他走近柜台，从腰间伸chu手来，满把是银的和铜的，在柜上一扔说，"现钱！打酒来！"穿的是新夹袄，看去腰间还挂着一个大搭连，沉钿钿的将ku带坠成了很弯很弯的弧线。未庄老例，看见略有些醒目的人wu，是与其慢也宁敬的，现在虽然明知dao是阿Ｑ，但因为和破夹袄的阿Ｑ有些两样了，古人云，"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待"㈥，所以堂倌，掌柜，酒客，路人，便自然显chu一zhong凝而且敬的形态来。掌柜既先之以点tou，又继之以谈话：

"豁，阿Ｑ，你回来了！"

"回来了。"

"发财发财，你是——在…"

"上城去了！"

这一件新闻，第二天便传遍了全未庄。人人都愿意知dao现钱和新夹袄的阿Ｑ的中兴史，所以在酒店里，茶馆里，庙檐下，便渐渐的探听chu来了。这结果，是阿Ｑ得了新敬畏。

据阿Ｑ说，他是在举人老爷家里帮忙。这一节，听的人都肃然了。这老爷本姓白，但因为合城里只有他一个举人，所以不必再冠姓，说起举人来就是他。这也不独在未庄是如此，便是一百里方圆之内也都如此，人们几乎多以为他的姓名就叫举人老爷的了。在这人的府上帮忙，那当然是可敬的。但据阿Ｑ又说，他却不高兴再帮忙了，因为这举人老爷实在太"妈妈的"了。这一节，听的人都叹息而且快意，因为阿Ｑ本不pei在举人老爷家里帮忙，而不帮忙是可惜的。

据阿Ｑ说，他的回来，似乎也由于不满意城里人，这就在他们将长凳称为条凳，而且煎鱼用葱丝，加以最近观察所得的缺点，是女人的走路也扭得不很好。然而也偶有大可佩服的地方，即如未庄的乡下人不过打三十二张的竹牌㈦，只有假洋鬼子能够叉"麻酱"，城里却连小乌gui子都叉得jing1熟的。什么假洋鬼子，只要放在城里的十几岁的小乌gui子的手里，也就立刻是"小鬼见阎王"。这一节，听的人都赧然了。

"你们可看见过杀tou么？"阿Ｑ说，"咳，好看。杀革命党。唉，好看好看，…"他摇摇tou，将唾沫飞在正对面的赵司晨的脸上。这一节，听的人都凛然了。但阿Ｑ又四面一看，忽然扬起右手，照着伸长脖子听得chu神的王胡的后项窝上直劈下去dao：

"嚓！"

王胡惊得一tiao，同时电光石火似的赶快缩了tou，而听的人又都悚然而且欣然了。从此王胡瘟tou瘟脑的许多日，并且再不敢走近阿Ｑ的shen边；别的人也一样。

阿Ｑ这时在未庄人yan睛里的地位，虽不敢说超过赵太爷，但谓之差不多，大约也就没有什么语病的了。

然而不多久，这阿Ｑ的大名忽又传遍了未庄的闺中。虽然未庄只有钱赵两姓是大屋，此外十之九都是浅闺，但闺中究竟是闺中，所以也算得一件神异。女人们见面时一定说，邹七嫂在阿Ｑ那里买了一条蓝绸裙，旧固然是旧的，但只化了九角钱。还有赵白yan的母亲，——一说是赵司晨的母亲，待考，——也买了一件孩子穿的大红洋纱衫，七成新，只用三百大钱九二串㈧。于是伊们都yanbaba的想见阿Ｑ，缺绸裙的想问他买绸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