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和歌剧

孟弧

《时lun金刚法会募捐缘起》（２）中有这样的句子：“古人一遇灾祲，上者罪己，下者修shen…今则人心浸以衰矣，非仗佛力之加被，末由消除此浩劫。”恐怕现在也还有人记得的罢。这真说得令人觉得自己和别人都半文不值，治水除蝗，完全无益，倘要“或消自业，或淡他灾”（３），只好请班禅大师来求佛菩萨保佑了。

jian信的人们一定是有的，要不然，怎么能募集一笔ju款。

然而究竟好像是“人心浸以衰矣”了，中央社十七日杭州电云：“时lun金刚法会将于本月二十八日在杭州启建，并决定邀梅兰芳，徐来，胡蝶，在会期内表演歌剧五天。”（４）梵呗圆音，竟将为轻歌曼舞所“加被”岂不chu于意表也哉！盖闻昔者我佛说法，曾有天女散hua（５），现在杭州启会，我佛大概未必亲临，则恭请梅郎权扮天女，自然尚无不可。但与mo登女郎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莫非电影明星与标准mei人（６）唱起歌来，也可以“消除此浩劫”的么？

大约，人心快要“浸衰”之前，拜佛的人，就已经喜huan兼看玩艺的了，款项有限，法会不大的时候，和尚们便自己来飞钹，唱歌，给善男子，善女人们满足，但也很使dao学先生们摇tou。班禅大师只“印可”（７）开会而不唱《maomao雨》（８），原是很合佛旨的，可不料同时也唱起歌剧来了。

原人和现代人的心，也许很有些不同，倘相去不过几百年，那恐怕即使有些差异，也微乎其微的。赛会zuo戏文，香市看jiaojiao，正是“古已有之”的把戏。既积无量之福，又极视听之娱，现在未来，都有好chu1，这是向来兴行佛事的号召的力量。否则，黄胖和尚念经，参加者就未必踊跃，浩劫一定没有消除的希望了。

但这zhong安排，虽然chu于婆心，却仍是“人心浸以衰矣”的征候。这能够令人怀疑：我们自己是不pei“消除此浩劫”的了，但此后该靠班禅大师呢，还是梅兰芳博士，或是密斯（９）徐来，密斯胡蝶呢？

四月二十日。

（１）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五月二十日《中华日报·动向》。

（２）时lun金刚法会佛教密宗的一zhong仪式。一九三四年四月由国民党考试院院长dai季陶、行政院秘书长褚民谊及下野军阀段祺瑞等发起，请第九世班禅额尔德尼在杭州灵隐寺举行时lun金刚法会。该会《募捐缘起》曾在《论语》半月刊第三十八期（一九三四年四月一日）“古香斋”栏转载。

（３）“或消自业，或淡他灾”这是一九三四年三、四月间上海各报载《启建时lun金刚法会启事》中的话，它劝人捐助“法资”以“为已故宗亲ba苦，或为现存父母祈福，或消自业，或淡他灾”（４）中央社这一电讯与事实有chu入。徐来、胡蝶当时在杭州浙江大舞台为公益警卫募捐义务演chu，她们和梅兰芳都未为法会表演。徐来（１９0９—１９７３），浙江绍兴人。胡蝶，原名胡瑞华，广东鹤山（今高鹤）人。她们都是三十年代电影女演员。中央社，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简称。

（５）天女散hua见《维mo诘所说经·观众生品》：“时维mo诘室有一天女，见诸天人闻所说法，便现其shen，即以天华散诸菩萨大弟子上。”（据后秦鸠mo罗什汉文译本）梅兰芳曾据此演chu京剧《天女散hua》。

（６）标准mei人当时上海一些报纸上所称的徐来的诨名。（７）“印可”佛家语，承认、许可。《维mo诘经·弟子品》：“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８）《maomao雨》黎锦晖作的歌曲，曾liu行于一九三○年前后。

（９）密斯英语ｓｓ的音译，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