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搬了木屋，这时候，天已黑。我晚饭的时候，老儿开始大喝起来，酒兴一上来，便又痛饮起来，他在镇上就已经喝醉了，在脏沟里躺了差不多一个晚上。他那个时刻啊，这模样可真够狼狈的，好像是个亚当再世呢，全到是泥。只要一发酒疯，连政府它也会攻击。在这一回，他说: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一概都骂。接着，又一个不漏地重新咒骂一遍，好能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人漏掉，包括连他们的姓名他都叫不上来的人。到这些人的时候，就说那个叫什么的，然后一直骂下去。

"哦，这可是个了不起的政府啊，可真了不起。请看吧。有一个自由的黑人，是从俄亥俄过来的。是个黑白混血儿，肤却跟一般白人一样。上穿的是洁白的衬衫，白得你从没有见识过。一礼帽，亮得耀，镇上没有人比得上他上这衣服这么漂亮，还有一只金链条金表，还有上镀了银的手杖是本州最可尊敬的满霜染的年老的大富翁。人们都猜想他是大学里一位教授，通各国语言，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最糟糕的还不只如此而已。人家说，他在家乡的时候，还可以投票选举。这可把我搞糊涂了。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的国家啊。到了选举的日，要是我那天没有喝醉能走得到的话，我肯定会去，会亲自去投票。可是啊，如果人家告诉我说，在这个国家里，有这样一个州，人家允许黑投票选举，那我就不去了。我说，我从此再也不会去投票了。这就是我亲说过的话，大家都听到我说的话。哪怕国家烂透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去投票，你再看看那个黑那幅冷冰冰的神气，嘿，要是在大路上，如果不是被我一肩膀把他推到一边去，他才不会生让我通过。我对人家说，凭什么不公开拍卖这个黑，给卖掉？这就是我要问清楚的。你知，

他说，他可要瞧一瞧，看寡妇怎样能把我到她手心里。他说他可要加防范。他还说，要是他们想对我耍招，他知六七英里外有个能把我藏在那里的去，人家怎么搜寻也搜不来，无法寻到我，最后只好歇手。这又叫我心慌了起来。不过，这觉，一刹那间也就过去了。我估摸着，这个时刻到来的时候，我是等不到了。

"还把它叫政府哩！嘿，你看吧，你看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还有这样的法律哩，要把人家的儿给抢走可那是人家的亲生儿啊，他了多少心血，曾经为他担心受怕;又了多少钱啊。就是这样一个人，是把儿抚养成人，正准备开始活挣钱了，能给他分担一下，好叫他歇一气了，可恰恰在这个时刻，法律场了，朝他猛击过来。可人家还把它叫政府哩！还不只是这样，法律还给撒切尔法官挡箭牌，帮着他夺去我的财产。法律的就是这么一档好事。法律是从一个人手里夺走六千多块大洋，把他挤在这么一间破旧不堪的木屋里，叫他披上一件猪狗都不如的衣服，到转悠。他们还这叫政府！在这样的政府统治下，一个人连权利都得不到保障。我有时候真有个狠心思激上心，打算一跺脚，从此永远离开这个国家，永不回。是啊，我就是这样对他们说的。我当了撒切尔的面这样对他说过了的。很多人听到了我说的话，能把我说过的话说明白。我说过，这个糟糕的国家，对我一分不值，决心一走了事，永远不回来。我说的就是原原本本的这些话。再说，看看这帽要是这还能算是帽的话帽往上耸起，帽檐往下垂，竟然垂到了我下颏儿下边，这还叫什么帽，还不如说是把我的脑袋了一节火炉烟囱里。我说，你们看一看吧象我这样的人上一这样的帽我可是本镇上大富翁之一啊，如果我的权利能收回的话。

老儿叫我到小艇上去搬他带回的东西。有一袋五十镑的玉米，一大块腌猪，有火药和四加仑一罐的威士忌酒，还有一本书，两张装火药时用的报纸，还有一些麻绳。我挑回了一批，回来在船上坐着歇气。我把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我思量着，我搬往林里去时，把那杆枪和几钓鱼竿一块带走。我估计，我也不会固定待在一地方，肯定会周游各地到漂泊，多半是在晚上走动，靠打猎。钓鱼维持生计，并且会走得很远很远，让寡妇老永远也不会寻到我。我估摸，今晚上，爸爸会酩酊大醉，他一醉，我就锯断木逃去。我一心一意想着这一些，竟然忘掉了我已耽误了多少时间，后来爸爸吼了起来，骂我不是睡着了，就是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