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话里带着非常轻蔑的吻，甚至使我想到，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要让那舞女今天夜里就留在我的房间里。

我只不过留下五角钱的一个银币，看她却十分惊讶，到里都要泪来。可是我一心想快赶上那舞女，觉得老婆蹒跚的脚步倒是给我添的麻烦。终于来到了山的隧。

雨势小下来，山峰开始明亮。虽然他们一再留我，说再过十分钟，天就放晴了，可是我却怎么也坐不住。

“这人嘛，少爷，谁知他们住在哪儿呀。哪儿有客人留他们，他们就在哪儿住下了。有什么今天夜里一定的住啊？”

那里，怎么也不能想象这就是个活人。

走黑暗的隧，冰冷的滴纷纷地落下来。前面，通往南伊豆的微微了亮光。

“少爷，少爷！”老婆叫着追了来，"您这么破费，真不敢当，实在抱歉啊。"她抱着我的书包不肯给我，我一再阻拦她，可她不答应，说要送我到那边。她随在我后，匆忙迈着小步，走了好大一段路，老是反复着同样的话:"真是抱歉啊，没有好好招待您。我要记住您的相貌，下回您路过的时候再向您谢。以后您一定要来呀，可别忘记了。"

“老爷，保重啊。天就要冷起来了。”我恳切地说着，站起来。老爷很吃力地动着他的黄睛，微微地。

“让您看到这样可耻的人样儿不过，这是家里的老爷，您用不着担心。看上去好难看，可是他不能动弹了，请您就忍耐一下吧。”

将近一小时之后，我听到了巡回艺人准备发的声音。我当然很不平静，可只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站起来的勇气。我想，尽她们已经走惯了路，而毕竟是女人的脚步，即使走了一两公里之后，我跑一段路也追得上她们，可是坐在火炉旁仍然不安神。不过舞女们一离开，我的空想却象得到解放似的，又开始活跃起来。我向送走她们的老婆问:"那些艺人今天夜里在哪里住宿呢？"

老婆这样打了招呼，从她的话听来，这老爷多年害了中风症，全不遂。大堆的纸是各地治疗中风症的来信，还有从各地购来的中风症药品的纸袋。凡是老爷从走过山的旅人听来的，或是在报纸广告人看到的，他一次也不漏过，向全国各地打听中风症的疗法，购求售的药品。这些书信和纸袋，他一件也不丢掉，都堆积在边，望着它们过日。长年累月下来，这些陈旧的纸片就堆成山了。

我没有回答老婆的话，在炉炕上俯去。越过山的汽车震动着房。我心里想，秋天已经这么冷，不久就将雪盖山，这个老爷为什么不下山去呢？从我的衣服上腾起了蒸气，炉火旺得使我的痛起来。老婆了店堂，跟巡回女艺人谈天去了。

“可不是吗，上一次带来的这个女孩已经长成这个样，变成了一个漂亮姑娘，你也啦！女孩长得好快，已经这么了！”

“非常谢。老爷一个人在家，请回吧。”我这么说，老婆才算把书包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