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吾挨了保的数落，对八角金盘叶的碧绿更觉讨厌了。要是没有那丛生的八角金盘，樱树的大树便是独木而立，它的枝醚就会所向无阻地伸展开去，任凭枝低垂地展拓四方。不过，即使有八角金盘，它还是扩展了。

保似乎反复读了两三遍那段老年夫妇的消息“在众人之中消失”

但是，一两地不断飘落，树下已是落成堆。

“假使你和修一去殉情，你自己不留下遗书吗？”信吾漫不经心地说过之后，又觉得真糟糕。

在晌午光的照耀下，漫天纷飞的樱，尽颜和形状都不那么突，却给人以布满空间的觉。现在正是鲜盛开，怎会想到它的凋零呢。

的睛充满稚气、，最后噙满了泪珠。

“不，是，发，怪的。”

“老太婆不想死也不会死，这是她无忧无虑的声音响。”信吾笑了。

信吾望着院里怒放的樱。

信吾用指尖抚着左。

什么也不言声，只顾伴随男人去死的女人——偶尔也不是没有男女倒个个的，不过大多数是女人跟随——这样的女人如今已经老朽，并且就在自己边，信吾有惊恐了。

然而下信吾的老伴也说，如果殉情，我不需要写什么遗书，只要丈夫写就行了。

三年前曾将八角金盘除净过一次，岂料它反而滋生得更多。当时想过，脆连掉就好了。现在果然证实当时要是那样就好了。

“问我吗？”有迟疑，慢条斯理地低声说。

面对着这样一个，自己却去询问：假如你和修一去殉情，不留下自己的遗书吗？这提问，未免太残酷，会使痛苦的。

“向爸爸撒，才为那事掉泪呢。”保说“你只顾一味心疼，却不给她解决关键的问题。就说房的事吧，不也是这样吗？”

自己同老妻是多么的不同啊。

信吾到保没有想到死，却未必没有想到死。

“不知。到了那份上会是什么样呢？”说着将右拇指到腰带间，像要松松腰带，然后望了望信吾。

夫妇双双自杀，丈夫写下遗书，可妻却不写。妻大概是让丈夫代写呢？还是让丈夫一起写？信吾听着保念报，对这抱有怀疑，也颇兴趣。

“一个人死，那就千古遗恨啦。”

是长年陪伴，成为一同心了？还是老妻连个和遗言都丧失殆尽了呢？

那棵大樱树下，八角金盘长得非常茂盛。

“是吗？我没读过。”信吾暧昧地回答了一句。他想起自己关心的是青森县少女们堕胎的消息，甚至还梦了。

信吾把衬衫扣解开，将手到怀里。

保目送她走后，说：“真怪，有什么可哭的呢？这样会得神经官能症的。这是神经官能症的迹象呢。”

“我觉得好像要给爸爸留下什么话似的。”

“呢？”

妻本来没有理由要去死，却为丈夫的自杀而殉，让丈夫把自己所要说的那份话也包括在丈夫的遗言中，难她就没有什么可留恋，可后悔，可迷们的吗？真不可思议。

信吾也觉到正面临着危险的渊。

“都这把年纪了，即令有也等于无啰。”

而且居然开了许多。

“前些时候报上曾经刊登过这样一条新闻：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大爷本想将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十七岁男该送圣路伽医院，于是从枥木来到了东京，老大爷背着孩，让他游览了东京，不料这孩唠叨不休，说什么也不愿意上医院，结果老大爷用手巾把孩给勒死了。”

向前倾斜，以为她要伏地痛哭一场，原来却是站立起来走了。

“真像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哟。”

“心得厉害吗？”保问。

“原来只以为报纸净登年轻人遭杀或死亡的消息，岂料老年人的事也见报了，还是有反应的啊！”保说。

和修一这对夫妇结合在一起的岁月虽短，前却波澜起伏。

信吾不喜八角金盘，本打算樱开前，一棵不剩地把八角金盘除净，可今年三月多雪，不觉之间樱已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