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哭了的睛，发现他房间的隔扇边上，竟并排摆放着两只相同的小荷包。新的荷包里装着昨夜的二十圆钱，旧的荷包里装着十六圆多钱-一这是安娜前些日从他那里偷走的钱，她如数奉还了。隔房间里的衣服架上只剩下落满灰尘的环。安娜他们逃走了。他尽了一片稚的心，却反而吓住了安娜！他从环上摘下一朵人造装荷包里，尔后急步向N馆走去。在节目单上没有安娜他们的名字。

鲁波斯基弟被革命撵了来，是漂泊无着的俄罗斯贵族的孤儿，住在N馆里。在电影幕间，13岁的安娜弹钢琴，9岁的伊斯拉尔奏大提琴，7岁的达尼耶尔演唱俄罗斯摇篮曲。

“那太好了。是不是给那孩一谢礼？”

“能二十圆吗？”

“不是安娜。是日本人呀。”少年明确地说，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安娜她们回来之后，跟弟弟们说了两三句话，上就睡了。他在的卧铺上哆哆嗦嗦地发抖。

他在那家百货店给妹妹买了一个红革的化妆盒——三四年后，妹妹旅行结婚时，还带着那个化妆盒呢。

，两个又旧又脏的箱，箱上面放着炒成豆的袋、生锈了的琴，衣服架上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环，还有一用木板组成的小木——除此别无他。倒下来的木脖上挂着一块似乎不是玩的俄罗斯勋章。

他回到公寓里，对妹妹说：

“她是个狼的姑娘，不知上哪儿去了——以为丢了，本来已经死心…我想买俄罗斯的什么东西送给她个纪念。”

“对我们来说，这是很奢侈的啊，买耐用的东西吧。”

父亲和弟弟睡之后，安娜还在小声唱歌。窥视了一下，就见她坐着，只把两只脚伸铺盖里坐着。她把裙折叠得整整齐齐，摊放在床铺下。膝盖上摞着一摞贴汗衫。安娜用日本针了起来。

“前些日丢了的荷包找回来了。我去了一趟浅草警察署，原来是可怜的俄罗斯少女给捡起来的。”

“啊。”

“不是安娜。是日本人呀。”他喃喃自语，突然伸手摸摸西服内兜，荷包果然没有了。

“可是，可是，那个姑娘才13岁呀。”

“少爷。”来铺床铺的女佣用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名词招呼他，尔后嘎噔一声，把隔扇打开了。“如果您喜这里的那个外国姑娘，我可以帮您忙。”

传来了一阵街上的汽车声。再窥视一下，只见同伊斯拉尔搂在一起睡觉的安娜的发。父亲和达尼耶尔睡在另一张床铺上。他悄悄地打开隔扇，像爬行似的爬了过去，将荷包——黑蹄型红线镶边的小荷包放在安娜的枕边。这是他今天特地从百货店买来的、同上次一样的东西。

第三天晚上，他从朋友那里筹借了二十圆钱。但是，到他房间里来的，是另一个女佣。

3月间的一个晚上，一群像是不良的少年，在银座人行上撒开走了过来。他躲避到街村旁给他们让路。他看到这群人的后面有个像蜡偶人似的白皙的少年。穿久留米碎白布的衣裳，窝陷，黑旧吊钟帽，披下摆开叉的学生斗篷，光脚穿朴齿木履，得令人真想咬上一——是女吗？肩而过时，他不禁脱说：

“啊！是安娜，安娜。”

“革命后，俄罗斯没有什么东西呀。来的只有条纹呢绒。”

（叶渭渠译）

“哦。13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