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开了就糟了，”宝庆想不更好的话来说，只好这么讲。

宝庆惊呆了。仿佛一盆凉从浇到脚。“可咱俩是把兄弟，小刘，这怎么行呢。”

“我再也受不了啦，”他终于下了决心，难过地说“我受不了。”

“唔，我…我想娶您家大姑娘。”

“怎么样？”

“我比您小十几岁，”小刘反驳了“再说我那么敬重您。这些事我都想过了。您的大闺女人品不错，很老实。我决不会欺负她。我喜她。说实在的，我早就想娶她，只是没胆量跟您开。我早就觉着您不乐意她嫁个艺人，更甭说傍角儿的了。我现在还是乐意娶她。她遭遇不幸，我一定要好好待她。我打算把大烟戒了，个正派人。大哥，不论怎么说，咱们是同行。这样好些…我的意思是说，她嫁给我，比嫁给外路人。”

“小兄弟，”到底还是宝庆先开“有什么事吗？”

“怎么说呢，我又不知你是怎么个打算。”

小刘咳嗽一下。终于下了决心，认真地说“上回，他们拿她来勾引我，不让我给您弹弦。他们要我答应，我也就了。您待我那么好，我对不起您。这回他们又没安好心。他们想把您撂下，到昆明去，听说那儿买卖好。城里人多，又没个戏园。他们要我跟去，我不，我才不去呢！”“你要不去，琴珠就唱不成啦，”宝庆说。没把他的想法说来。“他们一定得想法儿让你去。”

小刘笑了“最好快着儿，唐家要我这个礼拜就跟他们走。”

“大哥，”小刘不离茶杯“我要是能另找个人结婚，就不用再跟唐家一起住着，他们也就拿我没法儿了。”“对呀，这办法不错。”

“大哥，所以嘛，我才来找您给我拿主意。求您拉我一把。事情是这么着，我跟琴珠并没有正式结婚，满可以跟她断绝关系。”他那长长的细手指越攥越。“等我跟她了，唐家就拿我没法儿了。没法再摆布我。所以嘛，大哥，我就想了这么个主意。”小刘说着，犹豫了一下，脸变得通红。“说吧，什么主意？”

“说吧，咱俩是弟兄，又是老情。”

宝庆好一会儿答不上话来。恶循环。卖艺的讨个艺人的闺女，生一群倒霉。这小跟琴珠鬼混了这么久，琴珠要他，骗他，这会儿他又想来娶大凤。能叫大凤嫁给他吗？他摇了摇，想起了窝废说过的话：“一辈作艺，三辈遭罪。”他不知不觉把这话大声说了来，小刘傻乎乎瞧着他。在宝庆面前，他活象一只小白狗，等着主人施一吃的。“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宝庆说。

宝庆觉着恶心。闺女真听话。只因爸爸一句话，她肚里带着一个人的娃娃，就去跟另外一个人同床共枕。他满怀羞耻。他大哥，

“可是他没跟我离婚，”她说。

宝庆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兄弟？我不懂。”小刘两发红，声音直颤。“我虽说是艺人，也得有份儿人格。我跟琴珠过不下去了，她跟什么样的男人都睡觉。我本以为这没什么大关系，可我想错了。我满以为我们能过上好日。结了婚，我弹，她唱，小日准保。我满以为结了婚她就不会再跟人来了。您知她爹妈是怎么个主意吗？他们让她陪我，也陪别的男人。我受不了这个。我一提结婚，他们就笑，问我能不能养活她。为了讨她的好，我把我开来的份儿，多一半都给了他们，怎么就养活不了她？我要琴珠一心对我，她光瞧着我，说：‘你吃哪门的醋呢，男人都一个样。’我怎么办呢？”小刘低下了，悄声说了一句：“我起先以为她这样是父母的，其实不完全是这样，我看她喜这么，她天生是个婊。”

“我说不。”

小刘的神里透着绝望。瘦脸更红了，的嘴角耷拉着，样痛苦不堪。

“真谢谢您，要是我…”

“您可别生我的气。”

“好吧，爸爸，您觉着怎么好，就怎么办吧。我听您的。”

宝庆又去跟大凤商量。她冷冷地听着，一儿不动心。脸上没有红云，两呆滞无光。宝庆觉得她的兴趣只是想再找个男人就是了。

“用不着离，他早已经是结过婚的了。他要是敢回来，我就去告他重婚。”宝庆恨恨地说。

宝庆心里暗骂，这小王八想讹我。还有什么坏招，都拿来好了。他正想找什么话搪过去，小刘又冒冒失失说了一句“您要不答应，我可就要跟他们到昆明去了。”宝庆气得想大声嚷起来。一儿不讲情，毫无义气。人和人的关系就象下象棋，你计算我，我计算你。他哪对不住小刘？这是什么世？还有没有清白忠厚的人？

他脸上装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何必让小刘看来他很窝火？要是琴师跟着唐家走了，他可就没辙了。当天晚上，他跟老婆商量了这件事。把大凤嫁给小刘，好不好？当然，在她看来，没什么不好的。就是以后了差错，也赖不着她。她没什么可说的。她借商量正经事儿，喝了几酒。

纸条“莫谈国事”神。他啜着茶，不说话。宝庆急躁起来。小刘的脸越憋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