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走了，妈。”大凤说。

第二天，孟良请了个大夫来瞧宝庆。宝庆病了，是恶疟疾。他太弱，病趁虚而，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二又喝开了，现在是到秀莲来照顾病人。对她来说，这是件新鲜事，她从来没有侍候过重病人。爸病得真厉害，可别死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脸死灰死灰的，双陷，浑无力，坐都坐不起来。她想，人有死，有生，又有。生命象一年四季，也有夏秋冬。但在冬季到来之前，死亡也会象夏天的暴风雨一样，突然来到。大伯不就是这样的么。她自己，总有一天也得死。不过死好象还很遥远，难以想象，因为她现在还很年轻，健壮。孟良也跟她这样说过。谁也不能长生不老。要是爸真的跟着大伯去了，她可怎么办呢？她更爸爸了，一定要救活他。她日日夜夜不离病床。宝庆只消稍动一动，她就拿药端地过来了。有时孟良来陪她一会儿。除了爸，孟先生就是世界上可亲的人了。

宝庆已经见好，有天上午，正躺着休息，大凤跌跌撞撞走了来。她把一个包袱往地下一扔，就冲爸爸扑了过去。她搂着爸哭了又哭。二听见响动，走过来瞧。她不知怎么疼闺女才好，生拉活拽，把女儿从病床边拉开，把她安顿在一把椅里。大凤止了哭，可是说不话，象个木人。二一个劲盘问，但闺女压儿就听不见。折腾了约摸半来钟，二没了辙。到了还是宝庆有气无力地开了。“我又老又病，为你心，叫我伤神。趁我还没死，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敢不要你，”二吼着，摇晃着拳。“不要你？叫他试试，狗杂。我跟你去，看我不收拾了他。老娘要是收拾不了他，就我叫废老婊！”

能长生不老，别这么伤心。大哥这一辈，也就算过得不错。”

守在爸床，秀莲在漫漫长夜里，想了好多事儿。她看来，打从大凤了嫁，大伯又死了以后，家里整个变了样。妈一定很疼大伯。他活着的时候，她跟他吵起架来，也很厉害。可现在她常坐在椅里，悄悄地哭，就是不醉，也这样。她又想起了那个老问题：为什么妈妈单单不她？拿孟良来说吧，妈信得过他，他怎么就能得她的心呢？宝庆总算度过了难关。有天晚上，秀莲踮着脚尖来，打算给他喂药，见他轻轻松松躺在床*希成瞎易判ΑＤ悦挪辉俜⑻蹋砩弦膊辉俅蠛沽芰堋Ｋ祷埃邓娲蠓*担心。为什么她不来吊孝，为什么她女婿也不来？了什么事？秀莲一个劲安他，说大凤会照顾自个儿，不会有什么事。不过她知，说这话也白搭。爸在心疼闺女呢。秀莲很奇怪。人为什么总要到事后才来心？他早就该这份心，不该让他闺女去遭那份儿罪！

孟良拿起鼓，挽住宝庆的胳膊。“家去，歇一歇，”他劝着，宝庆不肯走。过了会儿，他转过来，再一次对着坟说“再见吧，大哥，安息吧，等抗战胜利，我把您送回老家，跟先人葬在一起。”

二气呼呼地瞪着女儿。“废，怎么就让他走了？他说句不要，你就让他走啦？你是什么人？笨！你有法收拾他，结了婚，就有法收拾他。”

宝庆用陷的双看着他，满怀激。“日本人炸死了我的哥，”他悲伤地说“我没法给他报仇，不过我要唱您写的鼓词，我这下唱起来，心里更亮堂，我要鼓动人民起来跟侵略者斗争。”

“他不要我了，就是这么回事。他把我扔下不了。”大凤放声大哭，二尖声喊了起来。宝庆瞅着大凤，呆了。他心如火焚，猛地倒在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