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透这个看护妇的心理，于是只好不想。他以为天下的事全有两方面：想得透的与想不透的。这想不透的一方面是本不用想，有人要是非钻犄角死想不可，他一定是傻！赵曰决不愿作傻。于是他把理想丢开，又看到事实上来：

“老武！”欧天风好了菜，把全副神移到这个秘密圈里来：“你的消息是千真万确！所不好办的，是我们不敢惹张教授！”

(6)

“我以她是受了伤，怎么又是血脉病呢？李景纯这小不告诉我，他与她，一定，没有好事！好，你李景纯等赵先生的！不叫你们的脑袋一齐掉下来，才怪！…”

“哼！”“其实，你猜怎么着？张教授也不过是卖酸枣儿，又有什么不好斗！”武端说。

“来！老赵！告诉我们你在医院都吃什么好东西来着！”欧天风把赵曰拉屋里去。

“哈哈！老赵！你可回来了！倒没得破伤风死了！”欧天风一片被风落的似的扑过赵曰来，两个人亲的拉住手。赵曰不知哭好还是笑好，只觉得欧天风的俏话比李顺的庸俗而诚恳的问好，好听得不只十万倍。

“你猜怎么着？”武端低声的说：“王女士已经把像片给了张教授！那个像片在那里照的我都知，廊房条光容像馆！六寸半是四块半钱一打，她洗了半打！这个消息有价值没有？老赵！”

掌柜的领着他们三位往雅座走，三位仰着脸谈笑，连散座上的人们看也不看。好象是吃一碗羊杂碎，喝二两白的人们是没有吃饭馆的资格似的。

“走！上饭馆去说！上金来凤喝老‘窨陈’，怎么样？”赵曰问。

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想不理来。不要小账，不以男女的事为新奇。不用说，这个看护妇的爸爸是洋人！

他又向武端握手，武端从洋服的袋中把手伸，轻轻的向赵曰的手指上一挨，然后在他的黄脸上似是而非的画了一条笑纹。

“欧先生呢？”赵曰问。

“我说——”赵曰喜的起多，嚷着：“我说——”

“你把单多数说清楚了！”赵曰说：“是‘我’还是‘我们’不敢惹姓张的？我老赵凭这两个拳，那怕姓张的是三六臂九条尾，我一概不论！为一个女人本值不得拿刀动杖，我要赌这气！况且姓张的是王女士的老师，我要替社会杀了这败伤俗的狗。”

武端披上大氅，赵曰换了一件褂，三个人乌烟瘴气的到了金来凤羊馆。

没言语。

笑而不答，心中暗暗欣赏掌柜的说话有分寸。

什么，先生！”她笑着摆了摆手：“医院中没有这个规矩。”

“你才医院，我给你压惊接风，欧作陪！”武端说：“你猜怎么着？听我的秘密，就算赏脸赐光，酒饭倒是小事！”“不论谁钱吧，咱欧破着老肚吃你们个落，自己朋友！”欧天风这样一说，赵曰和武端脸上都挂上一层金光，非在欧面前显些阔气亲不可。

“先别拌嘴，”武端说：“老赵，你猜怎么着？我有秘密告诉你！”

“老赵！这可是关于你的事，你听了不生气？”武端问。“不生气！有涵养！”

了雅座，赵曰老大哥似的命令着他们：“欧！你菜！老武！告诉我你的秘密！”

“吃好东西？你不打听打听你老大哥受的苦！”赵曰和欧天风象两只小猫，你用小尾我一下，我把小耳朵着你的小鼻，那样天真烂熳的斗着。

“什

“老赵原谅我！我说的是‘我’不敢惹张教授！可是你真有心斗气，我愿意暗地帮助你！”

“和武先生去了。”李顺回答：“大概回来的快！”赵曰抓耳挠腮的在屋等着。忽然院中象武端咳嗽。推开屋门一看，果然欧天风和武端正肩靠着肩往南屋走。

“赵先生，武先生，欧先生！”金来凤掌柜的笑招待他们：“赵先生，怎么十几天没来？又打着白旗上总统府了吧？这一回打了总统几个脖儿拐？”

他了公寓，李顺笑脸相迎的问他上大好了没有，医院中伺候的周到不周到。赵曰心中有一星半的激李顺的诚恳，可是分所在，还不便于和仆人谈心，于是哼儿哈儿的虚伪支应了几句。李顺开了第三号的屋门，撢尘土，又忙看去拿开泡茶。曰屋里四围一看，屋中冷飕飕的惨淡了许多，好象城隍爷巡后的城隍庙那么冷落无神。他不觉的叹了一气。

的伤痕养好，了医院。他一步一回的往女病房那边看，可怜，咫尺天涯，只是看不见王女士的倩影。他走到渐渐看不清医院的红楼了，叹了一气，开始把心神的注意由王女士移到欧天风上去。跟着，把脑中印着那个“她”撕得粉碎，一心的快回公寓去见——“他”！

“我并不是说张教授的势力一定比咱们大，我说的是他的明鬼不好斗！”欧天风向武端说，然后又对赵曰说：“据我看，我们还是斗智不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