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了。他明白她的心理。全个小村里的人，连犬，已都被暴敌炸死，她多要东西什么呢？她已六十多岁，她切盼在她还有气的时候，能够亲看见给全村人雪恨报仇的事实！

他们为什么不唱不舞呢，心里既是那么喜悦！老人们可以作证，他们是怎么受尽日本统治者的屠杀与压迫，和怎样顽地反抗！今天，人民自己有了政权，有了自由，还不积极劳动，尽情笑么？日本统治者心积虑地要消灭朝鲜的文化，可是朝鲜人民保存下来自己的语言文字，自己的风俗习惯，和自己的民歌舞蹈。那么，为什么不歌不舞呢？

劳动，笑的人民，当耕即将开始的时候，在月中还笑着作，选的选，送的送。年迈的大娘们在屋里用木机织着细密的白布，准备作些衣。年轻的姑娘们放弃了冬衣，不山风多么劲峭，就已换上艳丽的装。她们歌唱，她们轻舞，清甜的笑声碰到了群山，又被送了回来。喝了两杯人参酒的老者，和想略略休息一会儿的老大娘，也来参加姑娘们的歌舞，笑声更响亮了。这是多么丽呢！

什么。老大娘摇了摇，表示什么也不缺乏。她又笑了笑，而后指了指“老秃山”营长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大娘不需要任何东西，虽然她的生活上的需要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她需要的是攻打“老秃山”！因为，他想，她迫切地需要攻“老秃山”所以她才不要求多给她一斗粮，或几尺布。

真的，在太平年月，这该是多么丽安静的地方啊！天快到了。在日本统治者被赶走，朝鲜人民建立了自己的政府之后，在帝发动侵略战争之前，这里的天该是多么丽呢！当风拂，月溶溶的夜晚，山上的松柏响起悦耳的轻涛，把野的香味轻轻送到每个山村，有什么能比这更丽呢？

看见营长，老大娘又笑了笑，而后看了看自己的脚。她穿着一双又宽又大的胶靴，是一位志愿军送给她的。这双大靴看起来很可笑，可是在她的脚上也不怎么就带一些特别的意义。这是战争期间，她无从选择，只好穿着所能得到的东西。那位志愿军也没法选择，只能送给她这礼。她有时候笑自己的靴，可是刚笑完，她便严肃地注视着它们。到了事没有选择的时候，人的望就超过了对质的要求。穿什么也好，吃什么也好，最要的是怎么尽到自己的责任，打退敌人！

真的，天开了，冬天还会站得住脚么？连日的雨，已差不多把积雪化净。风而有力，不住地动，不许地上再上冻结冰。四面的山峰，失去了积雪，看着就不再那么严峻可畏了；虽然光秃秃地，却显着朴实净。顽的驿谷川得到发疯的机会，猛涨起来，把散碎的冰块抛上两岸，山洪笑着顺而下，遇到阻碍狂喜地掀起白狼。

“孤胆大娘”正象通讯员所问的，正想什么呢？恐怕她正会想到这些既极甜又极酸辛的事情吧？正是因为她想到这些，她才切盼攻打她前的“老秃山”吧？

贺营长默默地在壕沟里走。用他所积累下来的朝鲜知识，他也会想到这些，因而他就更能了解老大娘的心理与愿望。“好！一定，一定打下‘老秃山’来！”他自言自语地说。

走相当的距离，二人回望望，白衣老大娘还在老松下立着。通讯员不由地问了声：“营长，老大娘想什么呢？”营长半天没能还话来。走了壕沟，营长才带着愤怒，忽然地回答：“她跟咱们想的一样，打‘老秃山’，消灭敌人！”“对！营长！”通讯员说。

贺营长，由通讯员帮助，说明他的来意，教老大娘务必多多留神，敌人可能又轰炸。他可是没说敌人为什么又可能这样发狂。

贺营长又嘱咐了一次，才向老大娘告辞。他有舍不得离开她，真愿意把她安置在一个最安全最舒服的地方去。可是，最安全最舒服的地方在哪里呢？他一边慢慢地走下山坡，一边不由地对通讯员说：“只有消灭了敌人，才能找到安全舒适的地方！消灭了敌人，到就都安全了！”

象山一般朴实雄壮的战士们，象洪

(16)

天又快到来，可是…帝侵略者比日本统治者更毒恶可恨！帝连山上的松柏都给炸光了啊！

老大娘很激他的关切，并没追问为什么敌人又要发狂。她天真地笑了笑，好象是说：我早就知敌人会随时发疯！

天不是男婚女嫁的好时候么？东村西村都有喜事，唱歌舞的机会就更多了。老人们够多么喜呢，他们将在次年天就可能抱孙吧！他们的孙男孙女将生下来就是自由的人，用诚实的劳动享受着这丽江山所能给的幸福！他们的儿辈已经不会老用着那笨重的农与车，不久就会用上新的农和拖拉机，何况他们的孙辈呢？谁知那些红脸黑发的娃娃们会多么幸福呢，连想象也很难想象的周到啊！

通讯员不明白营长的话是什么意思，可也没有发问。他不由地回了回，看见老大娘正向他们招手呢。天已很黑，可是那只举着的胳臂，因为衣袖是白的，还看得相当清楚。他告诉了营长。二人一齐站住，回过去，也向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