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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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文博士急于要找个地位。可是，也不是怎么的，他打不起jing1神去cui唐先生。他的心似乎都放在杨家了。落在爱情的网中？他自己不信能有这么回事。呕，不错，杨家的钱比地位还要jin；可是，tou一次去拜访就输了九块多！an这么淌下去，淌到那儿才能摸到底儿呢？他几乎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子事了。寂寞，真的；他愿找个地方去玩玩。但是，这不是玩的时候；至少他应该一面找地方去玩，一面去帮助唐先生办那回事。打不起jing1神去找唐先生；是的，杨家的六姑娘确是象块ruanpi糖，粘在他的口中，仿佛是。只要他一想动作，就想找她去。不是恋爱，可又是什么呢？假若真是恋爱，他得多么看不起自己呢？就凭那么个六姑娘；不，不，绝不能是恋爱。文博士不是这么容易被人捉住的。他有他的计划与心路…无论怎么说吧：他一心想再到杨家去。为爱情也好，为金钱也好，他觉得他必须再去，至不济那里也比别chu1好玩。杨家的人那zhong生活使他羡慕，使他gan到些异样的趣味，仿佛即使他什么也得不到，而只能作了杨家的女婿，他也甘心。杨家的生活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生活，但是他渺茫的想到，假使把这zhong生活舒舒服服的jiao给他，他楞愿意牺牲他的理想也无所不可。这zhong生活有zhong诱惑力，使人ruan化，甘心的ruan化。这zhong生活正是一个洋状元所应当随手拾得的，不费chui灰之力而得到一切的享受，象忽然得到一床锦绣的被褥，即使穿着洋服躺下也极舒服，而且洋服与这锦被绝没有什冲突的地方。

他又上了杨宅。

这回杨老太太没大招呼他。有钱的寡妇，脾气和夏云似的那么善变，杨老太太的冷淡或和蔼是无法预测的。她生活在有钱的人中，但是金钱补不上她所缺欠的那点东西！所以她喜huan招待年轻的男客人，特别是在叫来“姑娘”们伺候着她的时候。“姑娘”们的言语行动使她微微的gan到一些生趣，把心中那块石tou稍微提起来一点，她觉到了轻松，几乎近于轻佻。可是“姑娘”们走了以后，她心中那块石tou又慢慢落下来，她疲倦，苦闷，仿佛生命连一点点意思也没有，以前是空的，现在是空的，将来还是空的。在这zhong时候，她特别的厌恶男人；以前她那个老丈夫给她留下的空虚与郁闷，使她讨厌一切男人。她愿意迷迷忽忽的躺着，可怜自己，而看谁也讨厌。她的脾气，在这时候，把她拿住，好象被个什么冤鬼给附下ti来似的。

由唐先生所告诉他的，和他自己所能观察到的，文博士知dao他第一须得到杨老太太的huan心；给她哄喜huan了，他才能有希望作杨家的女婿。这次，她是这么冷淡，他的心不由的凉了些。走好呢，还是僵不吃的在那儿坐着呢？他不能决定。这么走chu去，似乎很难再找个台阶进这个门；不走，真僵得难过。杨家的男人，显然的没把他放在yan中，遇上他，只点一点tou就走过去，仿佛是说：“对了，你伺候着老太太吧，没我们的事！”那些女人呢，除了杨老太太，似乎没有一个知dao怎样招待他的，她们过来看看他，有的也问他一半句无聊的话，如是而已。

杨老太太陪客人坐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己的屋中去，连句谦虚话儿也没说，文博士偷偷的叹了口气。

他刚想立起来——实在不能再坐下了——向大家告辞，六姑娘进来了。她今天穿上了高跟鞋，shen上象是ting脱了一些，虽然腰还来回的摆动，可是高跟鞋不允许她东倒西歪的随风倒。假若她的腰ting脱了些，她的肩膀可是特别的活动，这个往上一端，那个往歪里一抬，很象电影上那些风liu女郎，不正着shen往前走，而把肩膀放在前面，斜着shen往前企扈。她很jing1神：脸上大概ca了胭脂，至少是腮上显着红扑扑的，把那点绿se掩住；嘴chun抹得很红，可是依然很小，象个小红hua蓇葖；yan放着点光，那点懒ruan的劲儿似乎都由脸上移到肩膀臂上去，可是肩膀与胳臂又非活动着不足以表示chu这点绵ruan劲儿来，所以她显着懒ruan而jing1神，心中似乎十分高兴。文博士第一注意到，她今天比上次好看了许多。不错，她的那点红se是仗着点化妆品，可是她的姿态是自己的；这点姿态正是他所喜huan的：假若她是由看电影学来的，电影正是他心中的唯一的良好消遣，不，简直可以说是唯一的艺术。第二，他注意到她的高兴与jing1神。她为什么高兴？因为他来了，他可以想象得到。正在这么窘的时候，得到一个喜huan他的人，而且是女人，他几乎想gan激她。冲着她，他不能走。不guan这是爱不是，不guan她到底是怎样的人wu，他不能走。况且，假若不是为爱情，而是为金钱，他才来到杨家受这份儿罢，那么就把爱拿chu一点来，赏给这个女人，也未必不可。把金钱埋在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