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福哈哈的笑起来：“文博士，这年月讲不到什么专家喽！横扒搂着，还不上嚼谷！丝业？教人造丝死了！没办法！我什么也，就是赚不钱来！在周村，我有丝厂，看着得歇业；东洋人整批的收茧，没咱们的份儿；济南咱有门面，替洋货销售，没办法！咱什么也，到归齐，是瞎凑个闹！我还办报呢，博士信不信？济南《商业时报》是我的。哎，文博士，等有工夫给写文章！”

“那行！那行！”文博士只好扯谎了，好能着走去。他心里要说的是这个：“那属于幼稚教育，我学的是专门与中等教育行政！”

卢会长是个胖，睛亮得可，象小娃娃的那样黑白分明。脸上都很发展，耳朵厚实长顺，耳象两个小钱似的。见了文博士，他的双手都过来握着，手极白净绵。把文博士拉到屋中，赶递过来炮台烟，然后用桶大小的茶壶给倒上茶。

卢宅的大门，与济南的绅士家的大门一样，门外另加铁栅，白天也上着锁。大门与铁栅之间，爬着条小驴似的大狗。文博士刚一上台阶，大狗就扑了过来，把铁栅碰得响。来个仆人。先把狗调了走，而后招呼客人。把名片拿去——文博士声明是由焦委员那里来的——又回来，这才开铁栅的锁，非常的严重，好象一座关似的。

“文博士是从国回来的？”卢会长的嗓音响亮，带着音，据说能唱一很好的二黄。看文博士谦恭的一笑，承认这件事实，他上转了转那对极黑极亮的珠：“文博士，国收买生——我们济南叫长果——近来行市很低；看新生就下来，这倒要费些心思呢！文博士可知？”“离开国已经有几个月了，这倒不很清楚。”文博士本来不吃烟，只好把烟卷拿起来看了看，表示很安详的样。“卢会长不是丝业专家吗？”他反攻了一句。

他以为这可以挡回卢会长的问了，即使这不是联络人的好的方法，至少也维持住了博士的尊严。哪知，卢会长的睛又极快的转了个圈：“文博士，对了！我们正想办个玩公司，好极了！你看，博士，维县的机厂，现在什么铁玩艺也能模仿；我们就这么想了，不多的钱，找几个工人来，他们作带机的小玩艺，小火车，小船，会的小猴；一本万利的事！我是混想发财，谁不是如此？作买卖为商，样越多越好！文博士，给来个计划，咱们合办！”

假装是回来作计划，他知以后很难和卢会长见面了。走大门来，卢会长还喊着“专等博士的计划！”博士极慢极慢的走回宿舍，象好几天没睡好觉那么不神。

“什么文章也是好的，自要博士肯写；不瞒你说，我还写戏评呢，自己唱不好，哼哼两句！”卢会长的黑亮的珠又极快的一转，话又改了辙：“文博士，从上海过的时候，注意到山东的果没有，我们今年试办，先运苹果和梨。以前，货一运到，总得伤害多一半，据周海卿——也是国留学生，很是把手儿——说，那是果上有病菌的缘故。他给我们的方法，教我们他的方法起运。谁知怎样了呢！事儿多，简直顾不过来，到如今还没听见下文。”

怎

拜访那几家阔人，不再等唐先生给帮忙。拿焦委员给的那张名单，他打算挨着次序去拜访。一名是卢平福，商会的副会长。他找到青年会的事，问了卢家的住址，事知的很详细，因为卢会长也是青年会的董事。

不知。但是不能直说，他必须在这个人的面前显和焦委员很熟识，不能一语回答不。他又真不知这件事。他用力的往下镇定，可是到底脸上红了一：“大概得明年开始了。”说得非常的不带劲，他自己觉得来。“谁说不是！”卢会长叹了气，不知是不满意焦委员，还是看文博士没用。

(8)

“我在上海的时候，才刚四月；这次是由北平下来的。”文博士觉得只有招架之工，并无还手之力了。他心中很难过，他看得明明白白，姓卢的这家伙并不是故意为难他，而是疯着心想多知一些事儿，为是好去横搂钱。即使这家伙的病在于不晓得博士的学问是各有专长，可是自己连一句也回答不，总怪难以为情。他正这么想，卢会长又抓住了北平。

想说他自己的学问。不能就这么再教卢会长——一个小小的商人！——给叹气叹了下去！“在国我学的是教育，对于商业隔一些。学问——在现在的世纪——太专门了！太专门了！”

“焦委员答应了我们，给我们运动北平的各机关，一律穿烟台绸的制服，哼，夏天已经过去，连个信儿也没有！博士可知？”

“那要看什么样的文章了！”文博士笑了笑，心里说：“这个家伙不懂得什么叫专门学问！”

次日九多钟，文博士决定去看卢会长。他心中有发，虽然不信宗教，可是很想祷告一下，成败在此一举，倘若开就碰了钉，才没法儿办！把领带正了好几次，他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