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建华摘下镜，用手绢着，一不肯注意文博士的话。就是博士再谈到张墨林，他也没心去听。对张墨林的研究，正如对别件事一样，他的心原本是很小的一会儿；不过在这一小会儿里，他把这件事放在眉上思索着。

觉得已经唬回两个去，到了该告辞的时候了，虽然有许多事还想问唐先生。正想往起立，又来一位，唐先生赶给介绍：“小女振华，文博士。”振华比建华小，比树华大，个不象她兄弟那样，可也着镜。相貌平常，态度很安详，一双脚非常的好看。

的眉皱上，也非常的严重，本不知张墨林是个诗人，画家，还是银行经理。他决定不肯被人问倒，而反攻了一句：“哪个张墨林？”

“那很好！”文博士表示一定能指教唐建华。“他的著作很难找，有两三我还没见过！”唐建华看着棚，心中似乎非常难过，因为这两三书还没能找到。“先生看他的作品，专以词说，怎么样？”

扫了一屋中的东西，文博士觉得呼有不灵利，象海边上似的，空气特别的沈重。新的旧的摆设，桌椅，艺术作品，对他都没有任何作用，他完全不懂。他只在国学来一个评判方法：适用的便好。他的理想客厅是明亮简单，坐的是宽大柔的沙发，踩的是华丽厚实的地毯，响的是留声机，看的是电影名星照片。他不认识唐家的这些东西，也不想去批评，只觉得不来气。椅是非常的，也许是很好的木料，但是肯定的不舒服。倒上茶来，闻着很香，但是绝没有红茶那样的厚沈重。文博士知自己在这里决不会讨好，因为一切都和国的标准正相反：他要是顺着唐家人的气往下说，一定说不过他们；他要是以国标准为据，就得开罪于他们。直着坐了会儿，他想好了，与其顺着他们说，不如逆行舟；这样至少能显自己心中不空，使他们闻所未闻。

“也别说，”文博士直着脖说“我对新文学也有相当的研究；不过，没有什么好的作品，没有！”

这样的增兵，文博士有心慌，可是来者既是女，他不能不客气一些。唐先生这回先给了女儿个暗示：“文博士由国回来，学问好。”

说完一阵，刚想告辞，建华的弟弟树华下了学。他是在中学读书，个不小，也着镜，长得跟他哥哥差不多，只是脸上的瓷实一些。他也很喜文学，可是接近新文学。经他父亲介绍过后，他坐下，两只大手在膝上来回的。着着，他想起来一件事：“先生看时铃儿怎样？”他习惯的把新文艺作家的名字末尾都加上个“儿”仿佛是非常亲密似的。

“哪个时铃儿？”文博士很想立起来就走，这样的发问简直没法应付。

树华的手在膝上得更快了，脸上也有些发红；刚要开反驳，被老先生瞪了一，不痛快的没说来。

唐先生只闲谈天气与济南，不肯往里说任何事情；新事旧事他都知不少，但是他不肯发表意见，怕是得罪了人。建华刚在大学毕业，还没找到事作，可是觉得自己很了不得。他的学识和墙上那些图画一样，虽然不明，可是愿意悬挂来。听着父亲与文博士谈了几句，他想起个问题：“先生看张墨林怎样？”他脸上非常的严重，以为张墨林的问题必是人人关心的问题，因为他自己正在研究他。

墙上的字画与书架上的图书也有个特：都不是名人的杰作，可也不是拙劣的作品。那些作画写字的人都是些小小的名家，宦级在知府知县那溜儿，经唐家的人一给说明便也颇有些名声事业，但都不见经传。对联与中堂等项之中，夹杂着一两张像片，还有一小张油画；像照得不佳，画也不见，表示应有尽有的苦心，而顺手儿带一浮浅的好讲究。

树华有志于文学，很想于课外多学些英文，以便翻译莎士比亚。但是，文博士的轻看新文学使他仿佛宁可牺牲了莎士比亚，也不便于和文博士讨教。

唐先生赶接了过去：“山东黄县的一位词家，学问倒还好，二小儿正在作他的年谱，将来还求指教。”

唐先生怕文博士看建华的不客气，赶问了几项国的事。文博士有枝添叶的发挥了一阵，就是他所不晓得的事也说得源源本本，反正唐家的人没到过国，他说什么是什么。

“老三不是想学英文吗？”她很严重的看看树华。

“小孩读小说，”唐先生又来解围“文博士洋多年，哪能注意到这些后起的小文人们。”

一也不想白教英文，不过既是一位女士的要求，着国的办法，是不能不告奋勇的：“那很好！”“要是文博士肯不弃，”唐先生看便宜来，他并不重视英文，不过有国留学生肯白教他的女，机会倒是不便错过“你们三个都学学吧！那个，文博士，在这里便饭，改日再正式的拜老

“书是要慢慢找的！”文博士已被挤到墙角，而想闪过去。“当初我在国想找一历史，由芝加哥找到纽约，由纽约又找到华盛顿，才找到了半，很难！”

的东西不放手，又不肯彻底的取纳新的，把老旧的玩艺儿一扫光除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