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媒”象一把钥匙，咯吱一声把老人的心打开。他把一山如何来到，如何急忙的走去，和如何他——老人自己——仿佛听见两声枪响，详细的说了一遍。

石队长的脊背上爬动着一gu凉气，心中冒着一gu热气，这两gu气仿佛在shen上的某chu1碰到一块儿，教他打了个冷战。“老大爷，你看这是谁干的？”

“什么谁干的？”老人的脑子里只有个满脸是泪的莲姑娘，简直没心思再想别的。

“谁打死一山的？”石队长几乎是喊着，这样的问。把话喊chu来，他急忙往左右望了望，很后悔这样失去控制自己的力量。

老人想了想：“我不能血口白牙诬赖好人！可是，丁姑爷要是教文城里的人打死的，那就一定是刘二狗！”“刘二狗？”

“唉，唉！”老人连连的点tou“我知dao，他要从丁姑爷的手里抢走莲姑娘，我知dao！”

“他是干什么的？”石队长心中很着急，不为莲姑娘，而是为众弟兄。假若刘二狗是给城内敌军作事的，恐怕大家就难得进城了。

“他，二狗，在日本鬼子——”老人说到这里，把声音放得极低，倒好象四围的松树也有耳朵似的“来到以前，他什么事也没有。日本鬼子进城以后，他不知怎的就当了王举人的mi——mi…”老人说不上来二狗的官衔，只知dao那是个与mi有关系的东西。

“秘书吧？”石队长想帮忙解决这问题。

“不错！不错！是秘书！”

石队长心中安定了一点：“他不带兵？”

“不！不！他是文的！”

石队长立起来：“老大爷，你很爱莲姑娘吧？”老人也立起来：“比亲女儿还亲！”

“好！我和丁一山比亲兄弟还亲！我ma上进城，你敢去不敢？”

“我一定得去看看莲姑娘！”

“见了莲姑娘，你给我说一声，告诉他，我是丁一山的好朋友，好不好？”石队长想在王宅安下“埋伏”老人rou了rouyan，不客气的打量了石队长一番。“我看你是个好人！可以！”

“一言为定！咱们在城里见！”说罢，石队长迈开大步，往松林外走。

“嗨！”老人在后面喊：“走慢一点！你的疮！”石队长的脸几乎发了红。杀住脚步，回touhan笑的说：“不要jin了，老大爷！脓已经liuchu来了！”又走了两步，补上个“真要命”！

老远，他就看见了那两株“老而不死”的大槐树！他的xiong中象有一锅gun水。“镇静！镇静！老石！”他低声嘱咐自己。他切盼能看到一山尸，好面对面的告诉一山；“老石会给你报仇！”他又切盼尸首已经挪开，因为他不能保险不去抱着尸shen大哭一场！

到了槐树下，没有尸shen。他的一对老鹰yan转了两三次，就看到树下一片未干的血迹，低着tou，咬着牙，把泪咽到肚内，他不敢抬手，不敢停步，而使心中的右手放在眉边，心中的双足立正，心中喊着“敬礼”！

他的心里，这时节，已经不是一锅沸水，而是完全空了。本能的，他往前挪动着脚步。他的yan睛是干的，连一点泪的影子也没有。可是，泪却迷住了他的心——象shi透了的一张白纸那样。都快到东门了，这张白纸上才有了城门，小摊子，房屋，和日本卫兵。看见这末一项东西——石队长总以为敌兵是一zhong东西——他xiong中的那锅水又沸腾起来。但是他须极镇静。他须用全shen的力量给自己造chu一些冷气，chui冷了那一锅沸水。他的脸上发了青！

低着tou，左手an在膏药上，口内哼哼着，他对着那可以立刻杀死他的敌兵慢慢走去。敌兵的枪刺截住他的xiong口。他把破袄的襟拉开更宽一些，一gu臭气扑入敌兵的鼻孔。敌兵的厚pi鞋无情的，最傲慢的，狠毒的，踢在石队长的小tui上，使他跌chu老远。爬起来，带着一shen的ma粪，他进了城。

文城没有什么特产，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wu，没有什么电灯与自来水。它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城。虽然西门外有火车站，而且附设着修车厂，可是仅足以教关厢洒满了机油和煤渣，在刮风的时候，到chu1都是带着臭味的灰沙，在下雨的时候，到chu1都可以陷进去个七八岁的娃娃。虽然因为有了车站，西门与南门外创设了应运而生的打dan厂与纱厂，可是这些建设似乎并没在文城人民的心理上或经济上有什么显然的影响。

文城城里的石板路，大概曾经有那么一个时期，是相当光hua平坦的，现在，它的作用不是给人方便，而是千方百计的专绊行人的脚。路旁，没有使人看着高兴的铺hu与房屋。除了豆腐房——主要的还是为养猪，卖豆腐仅是带手儿的事——酱园，小粮食店，其它的买卖，好象都是在这里作试验的，试验成功，便弄来更多的资本，到别的地方去繁荣市面。这里在晚上八点钟以后，街上便象死了似的，只有些无家的癞狗在黑暗中巡逻和luan叫。假若不是“文城”写在了车站的木牌上与车票上，恐怕人们早就把它忘得一乾二净了。

可是，炸弹与枪炮似乎是起死回生的东西。西门外的纱厂与车站都遭受了轰炸；文城的人们开始gan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