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秋气的时候，北京的天空特别晴朗可喜。正是十一来钟，霜气散尽，日光很，可小西北风又那么利，使人觉得既和又舒服。

牧师手捂着，睛多赶往里边移动，都没说什么。车上了甬路。牧师的没法儿安置：开始，他拳着双，一手用力拄着车垫，一手捂着上；这样支持了一会儿，他试探着伸开一条。正在此时，瘸骡也不怎么忽然往路边上一扭，牧师的不由地伸直。睛多正得意地用手往上推一推官帽，以便叫路上行人赏识他的面貌，忽然觉得腰上挨了一炮弹，或一铁锤。说时迟，那时快，他还没来得及“哎呀”一声，已飘然而起，直奔甬路下的泥塘。他想一拧腰，改变飞行的方向，可是恰好落在泥塘的最。别无办法，他只好极诚恳地喊：救命啊！

？他几乎要祷告：叫定大爷成为他的朋友，叫他打贵人、财主的圈里去！那，可就有个混儿了！这时候，他想起许多自幼儿读过的廉价的“文学作品”来。那些作品中所讲的冒险的故事，或一对男女仆人的罗曼司，不能都是假的。是呀，那对仆人结了婚之后才发现男的是东欧的一位公爵，而女的得到一笔极大极大的遗产！是，这不能都是假的！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儿领着牧师往院里走。小童儿年纪虽小，却穿着件扑着脚面的长衫，显极其

“不要！不要！”赶车的急忙笑着说：“您坐稳！上了甬路就好啦！别看它有瘸，走几十里路可不算一回事！还是越走越快，越稳！”

定宅门外已经有好几辆很讲究的轿车，骡也都很面。定大爷原想叫牧师后门，提自己的分，削减洋人的威风。可是，女眷们一致要求在暗中看看“洋老”是什么样。她们不大熟悉牧师这个称呼，而渺茫地知它与宗教有关，所以创造了“洋老”这一名词。定大爷觉得这很好玩，所以允许牧师前门。这虽然给了洋人一面，可是暗中有人拿他当作大猴似的看着玩，也就得失平衡，安排得当。

这时候，睛多来请示，轿车已到，可否前去赴宴？平时，牧师极看不起睛多，可是又不能不仗着他表现自己的大慈大悲，与上帝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现在，他心中正想着那些廉价的罗曼司，忽然觉得睛多确有可之，象一条丑陋而颇通人的狗那么可笑又可。他那破官帽。他不由地想到：他若有朝一日发了财，就必用许多中国仆人，都穿一由他设计的服装，都红缨帽。他看着那破帽咔咔了好几声。睛多受若惊，乐得连都有发，几乎立不住了。

可惜，那时代的路很坏：甬路很，有的地方比便着三四尺。甬路下面往往就是臭泥塘。若是在甬路上翻了车，坐车的说不定是摔个半死，还是掉在臭泥里面。甬路较比平坦，可也黑土飞扬，只在过皇上的时候才清泼街，黄土垫，净那么三五个钟。

几个过路的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了上来。牧师见车沿已空，赶往前补缺。大家仰一看，不约而同地又把睛多扔了回去。他们不兴搭救洋。牧师车夫快走。睛多独力挣扎了许久，慢慢地爬了上来，带着满污泥，手捧官帽，骂骂咧咧地回了家。

他恭恭敬敬地拿着那本装《圣经》，请牧师上车。牧师不肯车厢，愿跨车沿儿。

“牧师！牧师！请吧！没有跟班的坐里面，主人反倒跨车沿儿的，那不成统！”睛多诚恳地劝说。牧师无可如何，只好往车厢里爬，睛多拧跨上车沿，轻巧飘洒，十分得意。给洋人当跟随，满足了他的崇愿望。车刚一动，牧师的与一齐了声，上碰了个大包。原来昨天去定车的时候，几辆车静静地排在一，睛多无从看来骡瘸了一条。不大方便的骡须费很大的事，才能够迈步前，而牧师左摇右晃，手足失措，便把碰在的地方。

睛多雇来的轿车相当面。这是他一天到车①上预定的，怕临时抓不着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