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十成！你父亲说的对！”二哥心里佩服十成，而中不便说造反的话；他是旗兵啊。

母亲不晓得什么时候十成认识了福海，也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好去给他们沏茶。

二哥坐下，十成立了起来，闭得的嘴张开，似笑不笑地叫了声“二哥”

正在这时候，福海二哥来了。大黄狗上活跃起来，蹦蹦地跑前跑后，直到母亲说了声：“大黄，安顿！”大黄才回到原位去继续捉狗蝇。

“可是，你没打胜！”二哥冷笑了一下。“不你怎么理直气壮，官兵总帮助们打你！你已经吃了亏！”王掌柜接过话去：“对！就是这么一笔账！”

王掌柜一边思索着一边说，所以说的很慢：“十成，我连洋布大衫都看不上，更甭说洋人、洋教了！可是…”“爹！”十成在新上了手心上的汗：“爹！你多年不在乡下，你不知我们受的是什么！大听二的撺掇，官儿又听大的旨意，一个老百姓还不如这条狗！”十成指了指大黄。“我恨二，他们忘了本！”王掌柜和二哥都好一会儿没说话来。

“也，也有没忘本的呀！”二哥笑着说，笑的很欠自然。“忘了本的才是大的亲人！”十成的对准了二哥的，二哥赶假装地去看枣树叶上的一个“布手巾”①。

母亲让他们到屋里坐，他们不肯，只好在院里说话儿。在夏天，我们的院里确比屋里面：两棵枣树不结枣与否，反正有些绿叶。顺着墙的几棵自生自长的草茉莉，今年特别茂盛。因为给我添购糕，父亲今年只买了一棵五梅，可是开颇卖力气。天空飞着些小燕，院内还偶尔来一两只红的或黄的蜻蜓。房上有几丛兔儿草，虽然不利于屋，可是葱绿可喜。总起来说，我们院中颇不乏生趣。

十成的又对准了二哥的：“别叫我小伙，我一也不小！我练了拳，练了刀，还要练善避刀枪！什么我也不怕！不怕！”

“这就是十成！”王掌柜简单地介绍。

已是下午，母亲正在西荫凉下洗衣裳；我正在星中半醒半睡、半饥半饱，躺着咂裹自己的手指；大黄狗正在枣树下东弹弹、西啃啃地捉狗蝇，王家父来到。

王掌柜仍然很慢地说：“你已经…可是没…！”二哥赶快补上：“得啦，小伙！”

二哥拿着把黑面、棕竹骨的扇，扇动了半天才说：“十成我想过了，还是算了吧！”

“我就不服这笔账，不认这笔账！败了，败了再打！”十成说完，把嘴闭得特别严，腮上轻动，大概是咬牙呢。“十成！”王掌柜耐心地说：“十成，听我说！先在这儿住下吧！先看一看，看明白了再走下一步棋，不好吗？我年纪这么大啦，有你在跟前…”

虽然天气已相当的，王掌柜可讲规矩，还穿着通天扯地的灰布大衫。十成的新褂呢，太长，褂太短，可是一致地发辣辣凶蓝靛味儿。母亲给了王掌柜一个小板凳，他坐下，不错珠地看着十成。十成说“有功夫”无论怎么让，也不肯坐下。

母亲是受过娘家与婆家的排练的，尽不喜多嘴多，可是来了亲友，她总有适当的一话语，酬应得自然而得。是呀，放在平日，她会有用之不竭的言词，和王掌柜专讨论天气。今天，也不知怎么，她找不到话说。她看看王掌柜，王掌柜的总盯着十成的脸上与上，似乎这小伙有什么使他不放心的地方。十成呢，象棵结实的小松树似的，立在那里，生了，只有两只大手似乎没有地方安置，一会儿抬起来，一会儿落下去。他的五官很正，珠与脑门都发着光，可是严严地闭着嘴，决定能不开就不开。母亲不知如何是好，连天气专题也忘了。愣了一会儿，十成忽然蹲下去，用手托住双腮，仿佛思索着什么极重大的问题。

“算了？”十成看了看父亲，看了看二哥。“算了？”他用力咽了唾沫。“那是你说！”

只好不作普遍拜访，而又不完全停止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