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汽车刚开走，迎来了一辆，四个丫环搀下一位太太来。一下车，五张嘴一齐问：有特别房没有？我推开一个丫环，轻轻的托住太太的手腕，搀到小院中。我指着转运公司的楼房说“那边的特别室都住满了。您还算得凑巧，这里——我指着我们的几间小房说——还有两间等房，您暂时将就一下吧。其实这两间比楼上还舒服，省得楼上楼下的跑，是不是，老太太？”

老太太的第一句话就叫我心中开了一朵“唉，这还象个大夫——病人不为舒服，上医院来吗？东生医院那群大夫，简直的不是人！”

“别提了！一提就气我个倒仰——。你看，大夫，我害的是胃病，他们不给我东西吃！”老太太的泪直要落下来。“不给您东西吃？”我的都瞪圆了。“有胃病不给东西吃？

老王接过去，柳本就不算病，自要勤扎六○六。军官非常赞同老王的话，并且有事实为证——他老是不等完全好了便又接着去逛；反正再扎几针就是了。老王非常赞同军官的话，并且愿拉个主顾，军官要是长期扎扎的话，他愿减收一半药费：五块钱一针。包月也行，一月一百块钱，不论扎多少针。军官非常赞同这个主意，可是每次得照着今天的样办，我们都没言语，可是笑着了。

“两天；两天就差要了我的命！”老太太坐在小床上。我直用着床沿，我们的病床都好，就是上了年纪，倒。“怎么上那儿去了呢？”我的嘴不敢闲着，不然，老太太一定会注意到我的的。

“老太太，您上过东生医院？”我非常惊异的问。“刚由那里来，那群王八羔！”

矮，上碰了个大包。柳；老王顾不得上的包了，脸笑得一朵玫瑰似的，似乎再碰它七八个包也没大关系。三言五语，卖了一针六○六。我们的两位女看护给军官解开制服，然后四只白手扶着他的胳臂，王太太过来先用小胖指在针轻轻了两下，然后老王才给用针。军官不知东西南北了，看着看护一个劲儿说：“得劲！得劲！得劲！”我在旁边说了话，再给他一针。老邱也是福至心灵，早预备好了——香片茶加了盐。老王叫看护扶着军官的胳臂，王太太又过来用小胖指了，一针香片下去了。军官还说得劲，老王这回是自动的又给了他一针龙井。我们的医院里吃茶是讲究的，老是香片龙井两着沏。两针茶，一针六○六，我们收了他二十五块钱。本来应当是十元一针，因为三针，减收五元。我们告诉他还得接着来，有十次保除。反正我们有的是茶，我心里说。把钱了，军官还舍不得走，老王和我开始跟他瞎扯，我就夸奖他的不瞒着病——有柳，赶快治，到我们这里来治，准保没危险。柳是伟人病，正大光明，有病就治，几针六○六，完了，什么事也没有。就怕象铺里的小伙计，或是中学的学生，得了药藏藏掩掩，偷偷的去找老虎大夫，或是袖来袖去买私药——广告专贴在公共厕所里，非糟不可。军官非常赞同我的话，告诉我他已上过二十多次医院。不过哪一回也没有这一回舒服。我没往下接碴儿。

“您的牙好，正应当吃的呀！”我郑重的说。

乘着她骂东生医院——凭良心说，这是我们这里最大最好的医院——我把她搀到小屋里，我知，我要是不引着她骂东生医院，她决不会住这间小屋“您在那儿住了几天？”我问。

老太太的泪又回来了，这回是因为激我。“大夫，你看，我专吃的，他们偏叫我喝粥，这不是故意气我吗？”

蒙古大夫！就凭您这个年纪？老太太您有八十了吧？”老太太的泪立刻收回去许多，微微的笑着：“还小呢。刚五十八岁。”

“和我的母亲同岁，她也是有时候害胃疼！”我抹了抹睛。“老太太，您就在这儿住吧，我准把那病治好了。这个病全仗着好保养，想吃什么就吃：吃下去，心里一舒服，病就减去几分，是不是，老太太？”

“我是一会儿一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