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福馆，大家确是自己朋友了，不客气：有的要晶肘，有的要全家福，老刘甚至于想吃锅火晶，而且要双上。吃到半饱，大家觉得该研究了。老刘当然先发言，他的岁数大。石腮帮上红起两块，他喝了酒，夹了块肘，了烟。“稽察长！”他扫了大家一：“烟土，暗门，咱们都能手到擒来。那反——反什么？可得小心！咱们是什么的？伤了义气，可合不着。不是一共才这么一小堆洋钱吗？”尤老二被酒劲开了胆量：“不是这么说，刘大哥！李司令派咱们哥几个，就为拿反动派。反动派太多了，不赶下手，李司令就坐不稳；他了，还有咱们？”

“妈的怎么都哑了？”尤老二心里说。是什么意思呢？是不佩服咱尤老二呢，还是怕呢？，不象自己朋友，不象；有话说呀。看老刘！一脸的官司。尤老二又笑了笑。有不够官派，大概跟这群家伙还不能讲官派。骂他们一顿也许就骂喜了？不敢骂，他不是地土匪。他知他是脚踩两只船。他恨自己不是地土匪，同时又觉得他到底明，不明能作官么？上烟，想主意，得喂喂这群家伙。办公费可以不撒手；得饭钱。

“谁说你不懂来着？”葫芦嘴的王小四冒一句来。“是这么着，哥儿们，”尤老二想烹他们一下：“捧我尤老二呢，情；不捧呢，”又向空中一笑“也没什么。”“稽察长，”又是老刘，这小的睛老瞪着：“真也行呀，可有一样，我们是伙计，你是目；毒儿可全归到你上去。自己朋友，歹话先说明白了。叫我们去掏人，那容易，没什么。”

尤老二胃中的海参全冰凉了。他就怕的是这个。伙计办下来的，他去报功；反动派要是请吃“黑枣”可也先请他！但是他不能先害怕，事得走着瞧。吃“黑枣”不大舒服，可是报功得赏却有劲呢。尤老二混过这么些年了，哪宗事不是先下手的为？要就得玩真的！四十多了，不为自己，还不为儿留下什么？都象老刘们还行，顾脑袋不顾，一辈黑活，连坟地都没有。尤老二是虚①，会研究，不能只听老刘的。他决定。他得捧李司令。下几案来，说不定还会调到司令去呢。来也坐坐汽车什么的！尤老二不能老开着正

法。怎么说呢，我想起你们来。我在地面上熟哇，你们可知底呢。咱们一合作，还有什么不行的事！司令，我就说了，给我了，司令既肯赏饭吃，尤老二还能给脸不兜着？弟兄们，有李司令就有尤老二，有尤老二就有你们。这我早已研究过了。我开个单，谁哪里，谁哪里，计好了，往上一报，然后再动手，这象官事，是不是？”尤老二笑着问大家。

“比如咱们下了手，”老赵的酒气随着烟老远“毙上几个，咱们有枪，难人家就没有？还有一说呢，咱们能老吃这碗饭吗？这不是怕。”

“谁怕谁不是人养的！”老褚上研究来。

老刘们都没言语。老褚挤了挤。可是谁也没到僵得慌。尤老二不便再说什么，他得去开单。拿笔刷刷的一写，他想，就得把老刘们唬背过气去。那年老褚绑王三公的票，不是求尤老二写的通知书么？是的，他得刷刷地写一气。可是笔墨砚呢？这几个伙计简直没办法！“老赵，”尤老二想叫老赵买笔去。可是没说来。为什么买东西单叫老赵呢？一来到钱上，叫谁去买东西都得有个分寸。这不是山上，可以虎虎。这是官事，谁该买东西去，谁该送信去，都应当分好了。可是这就不容易，买东西有扣，送信是白跑；谁活该白跑呢？“啊，没什么，老赵！”先等等买笔吧，想想再说。尤老二心里有不自在。没想到作稽察长这么啰嗦。差事不算很甜；也说不上苦来。假若八十元办公费都归自己的话。可是不能都归自己，伙计们都住过山；手儿一，还真许尝个“黑枣”是玩的吗？这玩艺儿不好办，作着官而带着土匪，算哪官呢？不带土匪又真不行，专凭尤老二自己去拿反动分？拿个！尤老二摸了摸腰里的家伙：“哥儿们，的都带着哪？”

“我不懂？”尤老二看空中，冷笑了声。

老赵的倭瓜脸裂了纹，好似是熟透了。老刘五十多年制成的石腮帮笑两。老王老褚也都复活了，仿佛是。大家的嗓里全有了津，找不着话说也添添嘴。

老赵接了过来：“不是怕，也不是不帮李司令的忙。义气，这是义气！好尤二哥的话，你虽然帮过我们，公面私面你也比我们见的广，可是你没上过山。”

大家一齐了。

“走哇，弟兄们，五福馆！”尤老二去穿灰哔叽夹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