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重新打起神，继续散步时，他发觉脖哆嗦得厉害，尽他这么年轻，他的脑袋却像他爷爷汉斯·洛茨·卡斯托尔普当年那样摇晃起来。这个症状，不禁使他油然回想起已故的祖父，他对这姿态不但没有反，而且还引以为乐——他能模仿老人那俨然用托住下的方法来控制脑袋的摆动，当时年幼的汉斯对此也为叹服。

他蜿蜒曲折地爬得更了。母的颈铃引着他，他也找到了群；它们在一家茅舍附近吃草，茅屋屋堆满了石。两个长胡的人向他迎面走来，肩上扛着斧。他们在向他走近时分手。“嗨，壮，谢上苍！”一个用低沉的腭音对另一个说，一面把斧搁到另一只肩胛上，劈劈啪啪地穿过松树丛大踏步走向山谷。“壮，谢上苍！”这句话在这沉寂的山林里，听来别有一滋味。汉斯·卡斯托尔普由于登坡和歌唱，觉上已经有些麻木，听到这声音，仿佛自己置在梦境中。他竭力模仿山地人带有重浊音的庄重而笨拙的土语，把这句话轻声地重复一遍。这时他已登上比牧地村舍更的一块地方。他本来想走到树林的尽

开始时他只是轻声哼着，后来就引吭歌。他唱男中音声音不够洪亮，但现在却觉得唱得很，唱歌使他越来越兴奋。起唱时的调太了，就改用假嗓唱，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很动听。当他想不起某些旋律时，他就借助于任何义不明的溜到嘴边的音节或词儿搭在乐曲里，像职业歌手那样噘起嘴漂亮地发卷的R音。最后他兴之所至，竟虚构一些歌词和曲调来，一面唱，一面还演戏般地着手势。因为一面上坡，一面唱歌十分吃力，不久他呼就越来越急促。但由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而且自以为唱得妙动听，他还是鼓足劲儿唱，不时气如，最后他气也接不上来，目眩，前金星直冒，脉搏得越来越快，不得不在一棵大的松树边颓然坐下。本来他情绪很，一下就沮丧起来，没打采，甚至近乎灰心丧气。

实际上，年青的汉斯·卡斯托尔普怀有这样的企图除了上的原因外，还有别的理由。他辣辣的脑袋，嘴里常有的苦涩味儿，心任意怦怦——这一切固然叫他难受，但使他更难以适应这儿的环境的，倒是这样一些事实：例如邻室那对俄国夫妻的所作所为，又病又蠢的斯特尔夫人在餐桌上喋喋不休的谈话，每天在走廊上听到的那个骑手绅士有气无力的咳声，阿尔宾先生的议论，周围青年病人的际习俗在他内心所产生的印象，约阿希姆在端详玛鲁莎时脸上的表情，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受。他暗自想，暂时摆脱一下山庄疗养院的环境，呼一下野外的空气，适当地活动一番，该是大有裨益的，这样，当晚上到疲劳时，就知究竟是什么原因。就这样，他就雄心地和约阿希姆分了手，约阿希姆在早餐后照例还要往小溪边放长椅的地方适当作一回散步。于是他拄着手杖，大摇大摆地径自沿着公路向山下走去。ｖ这是一个寒冷而云密布的早晨，时间还不到八半。汉斯·卡斯托尔普照预定的计划，呼早晨纯净的空气。野外的空气十分清新，呼起来非常舒畅，里面没有什么气和杂质，使人心旷神怡。他渡过小湖，经过羊小，来到建筑七零八落的街；不一会又离开，来到一块草坪上，草坪只有一小块在平地上，其余分从右面一直往上斜伸，坡度很大。上坡使汉斯·卡斯托尔普神焕发，他敞开膛，用手杖的弯柄把压在前额的帽挑向后面。他站在相当的地方回眺望，只见远刚才经过的那个湖里，湖清澈如镜，于是他哼起歌来。

他唱他所记得起的那些曲调，唱大学生酒宴歌集和育歌集中各各样通俗的、情调伤的歌曲，其中一首有这么几行：

不过歌颂德行更要。

“妙极了！”约阿希姆说，因为他看，对方是真心实意、信心十足的。“可是我劝你别太过分。这里和家里毕竟不同。散步后，得准时回来听报告！”

诗人应赞扬酒和情，

说自然不一样，你是病人，我丝毫不想引你到歪路上去。要是你对我没有意见，我很想一吃好早饭就经常到外面散一会步，随便蹓跶一会，一二小时就行。我准备在袋里放些什么当早餐，这样我就自由自在了。咱们倒要瞧瞧，散步回来后我是不是会完全变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