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约阿希姆轻蔑地一笑，接着说：“不是从肚里来的，你胡说。她叫克莱费尔特，全名黑尔米内·克莱费尔特。这声音是她气里发的。”

“让我慢慢说来！”约阿希姆说。“咱们一边走，一边谈。你的脚怎么像生了似的！刚才说的是一外科治疗法，你自己也可以想象到。这是这儿常的一手术，贝斯起来很有一手。你瞧，要是一只肺烂得厉害，另一只还没有病或者比较健康，那么就让那只坏肺停止工作一段时间，让它休息一下…也就是说，他们在这儿刺了一下，在侧面什么地方刺了一下，究竟什么位我也不很清楚，贝斯起来非常。以后再在里注气，什么氮气之类，这么一来，那只像酪样的坏肺就不再呼。这气待在里面的时间当然不会长，过了半月光景又得注新的——这也好比给人充气，你也一定能够想象。这样，如果过了一年或一年以上一切良好，肺就因为得到休息而治好了。但当然不一定都能治好，这事甚至有儿冒险。不过用气治疗总算已取得了良好成绩。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人都打过气。伊尔斯太太也是，她就是那个长雀斑的女人。还有一位是莱费小，你该记得她是瘦瘦的，她躺在床上已好久了。他们已经组织起来，因为气之类的玩艺儿很自然地将人们凑合在一起。他们自称‘半肺协会’，这些人就此名。但黑尔米内·克莱费尔特是这个协会的一朵，她能用气哨声。这是她的一才能，远不是每个人都能到。至于她是怎么的，我可说不上来，连她本人也说不清楚。不过她路跑得快时，内就会发嘘嘘声；自然，她用这个来吓唬人，特别吓唬新来的病人。另外，我相信她发声时要消耗氮气，因为她每隔八天就得重新打气。”

这时汉斯·卡斯托尔普笑了。约阿希姆说话时，汉斯已由激动而转为乐，一面走，一面捂住睛，弯着；由于他吃吃地狂笑，连肩膀也动起来。

“那女人起哨来了！”汉斯·卡斯托尔普答。“她走过我边时，肚里发嘘嘘的声音。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吗板着脸？”他问。

“从哪儿？”汉斯·卡斯托尔普问。他心情异常激动，可不知究竟为什么这样。接着他又啼笑皆非地说：“你总不能指望我会懂得你们的切吧。”

他们就不必很大力气，只要站稳脚跟别走了，冲下去时不摔跤即可。实际上，这无异是一向下的自由翔运动；他们的步态轻飘飘的，表情和整个态都令人有一轻盈之，别人见了恨不得也加他们的行列。

约阿希姆设法找一句回答的话。“我的天哪，”他说“他们多么自由自在！我的意思是

“他们也登过记吗？”他费了好大力气才问这句话。他竭力忍住笑，因而声音听来有些苦恼悲切。“他们有章程吗？可惜你不是其中一员，否则他们就能把我当作贵宾让我会，或者作为…候补会员…你应当要求贝斯让你的肺也分休息一下。也许你也会从发嘘嘘声的，只要你兴这么。学了这一倒是有意思的…这是我生平所听到最有趣的事儿！”他说罢叹一气。“请原谅我说了这番话，但你这些打过气的朋友，他们的情绪也好得很呢！瞧他们刚走过来时的那副模样…同时你得想想，居然有‘半肺协会’这组织！她‘嘘——嘘——’地打我边过，真是一个疯女人！何况他们还兴采烈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这样兴？”

汉斯·卡斯托尔普呆立着，凝视远方。接着他匆匆向四周扫视一下。刚才那令人憎恶的哨声势必是一个玩笑，一预先安排好的闹剧——他所能领悟的至少是这么一些，因为他回望望这伙人的肩膀，看到他们正在大笑。一个壮的厚嘴小伙，双手袋，不雅观地卷起了外衣，他甚至公然朝他歪着脑袋，呵呵地傻笑…这时约阿希姆走来了。他像往常一样，彬彬有礼地几乎直向大伙儿问好，而且用“立正”姿势向他们鞠躬，接着他和颜悦地走向表弟。

此刻他们就在他边，汉斯·卡斯托尔普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并没有全被太晒黑，其中两个女人苍白得令人目，一个骨瘦如柴，脸儿白得象牙似的；另一个又矮又胖，一脸雀斑把她的容貌毁了。她们都定睛瞧他，厚着脸不约而同地向他微笑。这时有一个穿绿线衫的颀长女郎掠过汉斯·卡斯托尔普旁，胳膊几乎着他的。她发散，两呆滞地半开半闭，一面走，一面嘘嘘起哨来。咳，这简直太狂妄了！她哨不用嘴儿，时嘴不但不翘起，反而闭得的。这嘘嘘声是从她内发的，一面，一面用呆滞的、半睁半闭的睛瞅着汉斯。这声音特别刺耳，嗄尖厉，重浊拖长，尾音急转直下，使人想起市售橡小猪一玩。的叫声——当充在小猪肚里的气瘪下来时，就会发这哀鸣。哨声是从她某不可思议地迸来的；罢，她跟着伙伴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