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方面显得很不对称。因此，大约有四分之一的长度被分割开来，恰好成为“办公室”这是一小块暗沉沉的地方，上面开有天窗，没有多少摆设。有一个分层的小书架，上面放着议员的雪茄烟盒，一张玩牌的小桌，桌屉里有一些引人胜的东西：惠斯特牌，筹码，小齿能向上掀开的小型记分板，一块石板和一些石笔，纸质雪茄烟烟嘴，以及其他玩意儿；最后，在角落里有一只紫檀木的洛可可是欧洲十八世纪建筑及艺术上的一风格，特是纤巧、浮华、烦琐。式柜，柜的玻璃门后面张着黄的丝绸帘。

“爷爷，”办公室里的小汉斯·卡斯托尔普有时会踮起脚尖凑到老人的耳际说“请您拿洗礼盆来给我瞧瞧！”

盆和盘原来不是连在一块儿的，正如人们清楚看到的那样，这时孩又一次听到老爷爷的教诲。不过祖父说，它们放在一起使用已整整有一百年历史，换句话说，从洗礼盆制成时起就是这样。盆很漂亮，外形平凡而雅致，带有十九世纪初叶庄严肃穆的风味。它光而又实，下面是一个圆形底盘，里面镀过金，但金质已因岁月而消褪，只剩下一片淡淡的黄光泽。它唯一的装饰，就是一个庄严的玫瑰环，上边缘有一簇簇锯齿形的叶。至于那个盘，年代更为久远，这可从盘的内加以识别。那儿镌刻着几个绚丽夺目的字码：“一千六百五十年”字码周围是各各样弯弯曲曲的雕饰。它们是当时的“现代派”风格镂刻的，哨浮夸，有阿拉伯式纹，一半像星星，一半像朵。但后面却相继刻着代代相传的持有人的名字，他们一起有七个，上面还写明承袭时的年份。领圈的老儿用戒指的指把每个人的名字一一给孩看：这儿是父亲的名字，那儿是祖父本人的名字；这边是曾祖，那边又是祖，以后再一代、二代、三代地从老爷爷历历如数家珍的中追溯上去，而孩把脑袋歪向一旁，凝神倾听着，有时若有所思，有时呆呆地睁着两神，嘴角敬畏、昏昏睡的神情，耳畔只是响起“乌尔在德语中，乌尔(Ur)是许多名词的前缀，意为原始或祖先，例如Urgroβvater即曾祖父。因汉斯·卡斯托尔普的祖父谈祖辈业绩，故云。…

这时祖父把容重新放到盘上，让孩看看里面这个光的、稍稍镀过金的空。天窗的光线投在上面，使它闪闪发亮。“嗯，”他说“我们把你投到洗礼盆上，让受洗的圣滴下来，转已快八年了。…圣雅科比教堂的拉森司事先把圣注到我们的好牧师布哈的掌窝里，再从那儿经过你的到盆里。我

这时祖父已撩起细的长衫的下摆，把一束钥匙从袋里掏来，打开玻璃柜。柜内有一舒适而古怪的气味向孩袭来。柜里藏着各各样好久不用而引人注目的东西：一对弯曲的银质烛台，一只木匣装的损坏了的气压表，上面刻有寓意长的图形；一本达盖尔达盖尔(1789—1851)，法国银版照相术的发明人。银版摄影术的纪念册，一只杉木的盛烧酒容；还有一个难以捉摸的小土耳其人，它披着一件五光十的绸衣，内装有机；以前只要发条一开，就会在桌面上来回走动，但现在机失灵已有好久了。此外还有一个奇特的船模型，模型底甚至还有一个捕鼠夹。老儿从中间一层取一个失去光泽的银质圆盆，盆上面还有一个银盘。他把这两件东西分开来拿给孩看，一面讲述他那常讲的故事，一面把它们放在手心上转来晃去。

乌尔…乌尔…乌尔”的声音。这沉沉的声音使人想起墓和消逝了的岁月，但同时又显示现世、他本人的生命以及湮没了的岁月之间还存在着某虔诚的联系，在他上产生一不可名状的影响——这从孩的脸上也表来。听到祖父这声音，他仿佛呼到凯德林教堂或米迦勒地下教堂中霉冷的空气，也似乎闻到那地方的气息，在那儿，人们脱下帽儿，俯着，踮起脚尖一摇一摆地走着，神态显得毕恭毕敬；他也仿佛受到能传回声的幽僻所那与世隔绝、万籁俱寂的气息。宗教的情，与死亡的受以及老爷爷用郁重浊的声音讲家史的意境在一起，这一切打动了孩的心，使他到无比欣。确实，也许正是因为要一再听到这声音，孩才几次三番地要求仔细看看这个洗礼盆。